打印机的嗡鸣声像是某种临终关怀仪器发出的哀鸣,在狭小的打印店里固执地响着。
吴杰盯着出口处那张不断被吐出来的纸,上面是他儿子吴宇辰的脸——那张照片是去年暑假拍的,小子非要在篮球场来个飞身扣篮的抓拍,结果球没进,人挂在篮筐上龇牙咧嘴,被他手快拍了下来,成了黑历史,也是吴宇辰自认为最“臭屁”的一张。
“先生,您这……数量是不是有点多?”打印店老板,一个戴着厚眼镜的华裔小伙,看着电脑上“500份”的数字,又瞥了眼吴杰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没刮的胡子,语气带着谨慎的同情,“寻人……启事?”
“嗯。”吴杰的回应像一个沉闷的音节砸在地上。他不想多解释,尤其是“失踪”这个词在舌尖滚过时带来的那种空洞的刺痛感。
他付了钱,抱起那摞还带着机器余温的纸张,油墨味刺鼻,像某种廉价的希望。
洛城午后的阳光依旧没心没肺地灿烂着。
吴杰成了一个人形广告牌,开始沿着罗斯大街辐射开去。电线杆、便利店橱窗、社区公告栏、公共汽车站牌……他像只工蚁,沉默而固执地粘贴着印有儿子笑脸的纸张。
中英文对照,措辞恳切,留下了一个临时办理的预付费电话号码。
起初,有人会停下脚步,接过他递来的传单,目光在照片和吴杰憔悴的脸上切换,流露出短暂的同情。
“真遗憾,先生。”“我会留意的,上帝保佑。”一个牵着狗的老太太甚至拍了拍他的胳膊。
几天后,同情变成了回避。路人看到他走来,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或者假装看手机,目光躲闪。
那个眼神执拗、胡子拉碴、身上带着汗味和廉价咖啡味的亚洲男人,成了这条街上一个不和谐的符号,一个行走的悲剧,让人不适。
他贴上的寻人启事,有些很快被覆盖,有些被清洁工无奈地撕下,有些在风雨中变得斑驳。
网络世界同样冰冷。他在几个本地的华人论坛、失踪人口网站发了帖,石沉大海。偶有几个回复,不是程式化的“建议报警”,就是空洞的“祝福”。有一个匿名用户甚至嘲讽:“又来一个炒作的?洛城每天多少人失踪,巡捕管得过来吗?”
希望像漏气的轮胎,一点点瘪下去。签证上的有效期像倒计时的秒表,无声地催促。
他退了之前那家还能看到点风景的酒店,拖着行李箱,搬进了市中心附近一条背街小巷里最便宜的汽车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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