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完泪钉棺最后一道工序,天角已经翻起了鱼肚白,青溪镇沉睡了整夜的烟火气,正顺着晨雾一点点漫开来。
巷口的公鸡连叫了三遍,挑水汉子的扁担压着肩膀,吱呀吱呀碾过青石板,水瓢磕碰着木桶,叮当响得踏实。街口张记豆腐坊的梆子敲了起来,“笃、笃、笃”,三短一长,是老主顾才懂的暗号,嫩豆腐、老豆腐、豆腐干,各归各的调,混着薄雾飘满半条街。
我和老陈蹲在王家灵堂,把最后一根桃木楔子狠狠钉进棺盖咬合缝里,钉身与棺木齐平,严丝合缝,再也漏不出半分阴寒怨气。棺木被泪钉锁了数日的震颤,终于彻底平息,连一丝细微的嗡鸣都不再有,只剩下沉稳厚重的木气,混着艾草与糯米的淡香,压稳了整间灵堂的阴阳气脉。
老陈直起腰,捶了捶发酸的后腰,脸上的皱纹里都透着松快:“成了,泪钉解,阴魂安,王老太这口气,总算是顺过来了,往后上路,不会再被阳火灼烧,也不会再记挂着那畜生儿子,冤屈有头,恩怨有主,她能安安稳稳入轮回。”
我靠在灵堂的土墙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手心全是桃木楔子磨出的红印,又麻又疼。昨夜三更解煞,开棺、割帛、烧泪、擦钉,一步都不敢错,守灵三十六律的条条框框刻在脑子里,稍有差池,不仅王老太魂飞魄散,我这个破戒的守灵人,也要被怨气冲身,折阳寿、损三魂。
可此刻看着供桌上那盏青瓷长明灯,火苗稳稳燃着橘黄色的光,不再是昨夜那渗人的血红色,我心里那块悬了整宿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是我第一次,以守灵人的身份,真正办完整一桩白事,不是混钱,不是应付,是实打实守了阴阳规矩,还了枉死之人一个公道。
院门外突然传来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青溪镇清晨的宁静。
我和老陈对视一眼,起身走出灵堂。
王家老院的泥院坝里,已经围了半圈早起看热闹的村民,两辆警车停在巷口,红蓝警灯在薄雾里一闪一闪,刺得人眼晕。王大壮被两个民警反扣着胳膊,按在院门口的泥地上,他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又是泥又是泪,嘴角磕破了,渗着血丝,往日里横行乡里的横劲儿,荡然无存,只剩下丧家之犬的狼狈与疯狂。
看见我走出院门,王大壮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狗,猛地挣开民警的手,朝着我嘶吼,声音嘶哑破音,带着绝望的怨毒:“林七!是你害我!是你多管闲事!我娘是自己掉河里的,跟我没关系!你毁了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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