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哨声先亮了。
拾骨场的哨声不像号角,它短、尖,像刀尖划铁皮。一声就能把人从梦里剜出来。梦在这里不值钱,值钱的是你能不能在哨声第二下之前站起来。
棚屋里的人像一堆被踢醒的狗,翻身、咳嗽、把破布往身上裹。有人摸着胸口的铁牌,像摸着自己的命。铁牌冰,冰得人清醒。
沈烬睁眼的第一瞬,就先感觉胸口那道“灰线”。
它贴在皮肤上,冷得像一条细蛇,盘着不动。冷不疼,却时刻提醒你:你被人牵着。
他把手掌按在腹部,腹里还有一点热。那热是昨夜那口粥留下的余温,也是点火炉的余火。他不敢让它冒出来,只让它藏在炉底,像藏一枚火星。
视野边缘暗暗闪了一下:
【点火炉:151/199】
【灰线亮度:低】
【建议:保持低温输出】
“低温输出”,说白了就是——别让人看见你能烧。
外头风硬,掀开门帘就把盐碱灰卷进来,打在脸上像砂纸。拾骨场的地永远是白的,白得刺眼,白得让人想闭眼。闭眼就会被拖走。
皮甲人站在滴水管旁,短鞭还在手里。鞭梢的黑点更多了,像昨夜又有人被补了数。
“拖袋!”他喊,“七七,你带头。封堆前把东侧那排骨袋拖出来。整的送内环,裂的做粉。慢了,鞭子就给你加速度。”
加速度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像笑。笑里没牙,只有鞭。
沈烬没回话,把麻绳往肩上一搭。绳子粗,磨得肩骨发疼。他把肩胛合住,让绳压在骨上,不压在肉上。肉会烂,骨能扛。
他拖起第一袋骨。
袋子湿,湿里带腥。腥味像一只手捂住鼻子,捂得人想吐。袋里骨头相互摩擦,发出咯吱声,像有人在磨牙。
他不去想那骨头以前是什么人。想了,火就乱。
脚下盐碱滑,拖袋的人最怕滑。一滑,骨袋会压住腿,腿会折。腿折了就被扔去做粉——拾骨场不养残。
沈烬拖得稳。他的脚跟咬地,胯像轴,脊线像绳。每一步都短,短得省力。省出来的力,就能多活半天。
旁边有人看他,眼神里有东西。不是羡慕,是算计。昨夜拳台押注的人多,赢的少。赢的人,总会被人盯。
一个粗嗓子在他身后道:“七七,昨晚你赚了多少?”
沈烬没回头,只说:“够买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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