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三的账房不在黑市最热的地方,反在一条偏冷的岔道里。
岔道尽头挂着一块帘子,帘子是青布,洗得发白,却没有补丁。青布后面传出算盘珠子的声音——“噼啪、噼啪”,像雨点打在铁皮上,干脆、冷静。
沈烬掀帘进去,先闻到墨香。墨香里混着茶香,茶不是外环那种苦叶子,是带一点花气的,像从内环来的货。屋里不大,却干净得像被刀刮过。墙上挂着几张旧图,图上画着拾骨城的水线和闸门,线条细得像毛发。
宋三坐在桌后,指尖拨算盘,眼睛不看珠子,像珠子自己会走。
“罗执事的门槛,你跨了?”宋三抬眼,笑,“你手腕上多了一圈冷。”
沈烬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铜环:“你眼挺毒。”
“账房的眼不毒,早饿死。”宋三把算盘一推,珠子停得整齐,“坐。你欠我的临时牌账,先记着。今天来,算加利息。”
沈烬没坐太深,只坐半边椅。背仍直,脊柱像一根铁条。宋三看在眼里,笑意更淡了些:“你这姿势,像怕别人从背后捅你。”
“黑市里,背后没刀?”沈烬反问。
宋三不答,反倒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纸上写着几个名字,名字旁边画着圈,有红有黑。沈烬一眼看见自己的名字——红圈没掉,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灰印。
宋三用笔尖点了点那灰印:“宗门把你钉住了。军府也盯着。你现在是好货。”
“你找我,就是来讲我值钱?”沈烬问。
宋三叹了口气,像真为他可惜:“值钱是福,也是祸。城里缺火,缺刀,缺可以丢出去挡枪的人。你这样的,谁都想用。用完了,还能拿去炼。”
他把茶盏推过来。茶色清,入口却涩,涩得舌根发紧。沈烬喝了一口,腹里的火微微沉,沉得更稳。铜环的冷也淡了半分。
宋三盯着他的喉结滚动,像盯着一个数字变化:“罗阎给你药了?”
沈烬把瓷瓶拿出来,没打开:“三滴。”
宋三笑:“三滴够你活过三场,不够你活过三张网。”
他把算盘珠子拨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我给你路。”
“什么路?”沈烬问。
“税牌。”宋三从抽屉里抽出一枚薄薄的铜牌,铜牌上刻着“外环税”三个字,背面还有闸门的印,“有这个,你外环进出不至于被随手抽丁。军府见牌会慢半拍,宗门见牌也会想一想——想一想动你划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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