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是从闸门那头滚过来的。
先是两三点,像有人在铁皮上敲钉。紧接着一串连响,子弹打在墙体上,砂浆炸开,碎石飞进人群里,带着热。水点旁的队伍一瞬间散了,像一锅被猛火掀开的粥——谁都不顾绳线了,手往桶里伸,脸往水里埋,连灰牌都不要。
有人被第一排子弹扫到肩膀,肩骨炸开一朵白,血喷在水桶上,血和水混在一起,颜色像脏了的朱砂。那人还没倒,就被后面的人撞得翻进桶里,桶里的水晃出半桶,溅到地上。地上立刻起一片泥浆,泥浆里踩出一串脚印,脚印里全是血泡。外环的命像这水,晃一下就没了。
沈烬看见一只手从人堆里伸出来,手指抓着绳线,抓得指节发白。那是个老人,眼里全是渴。他想把自己拉进线内。可线内已经不是救命线,是靶线——军府的枪口会先盯线内,盯住“有秩序”的那一撮。
沈烬没有伸手去拉。他只是用脚尖把老人那只手压回人堆里,压得很轻,却像把一根钉子钉回木板:别露头。露头就死。
韩魁伸手去拦,被一股浪撞得踉跄。杜二抱着空桶,眼睛发直,嘴唇裂着血。梁瘸子站在远处,拐杖敲地的节奏乱了一拍,老头的眉头皱得像把刀。
“别抢!”有人喊,喊到一半,嗓子就被人肘子顶住,声音成了一截闷气。更多的人不喊,直接咬——咬衣角,咬手背,咬那一点能让自己往前挤的东西。
军府的队列从巷口推进来,脚步整齐,“咔、咔、咔”,像铁齿轮在咬。前排盾牌顶着,盾牌上钉着铁钉,边缘沾着旧血。后排枪口压低,枪托抵肩,瞄准不是一个人,是一片人。
军府盾牌推进的那一刻,沈烬闻到了一股很熟的味——火药混着人汗。那味道在旧世界的战场上闻过,在佣兵队的车厢里闻过。味道一出来,脑子就会自动把“生路”推到最前面。情绪没有用,只有路线有用。
“暴民!散开!”军府的小旗官嗓子很亮,亮得刺耳,“不散按异端处置!”
“异端”二字像火星落进油里。人群更疯了。有人抱着水桶往后退,被人一把扯住头发,头皮撕裂的声音细得像布裂。水泼出来,落在地上,立刻被灰土吸掉,连湿痕都不肯留久。
宋三的使者还站在绳线外,手里那壶封蜡的水晃了一下,他脸上的笑也僵了一下。他往后退,退得很快——商会的人最懂避刀,刀起的时候,笑是没用的。
沈烬没有去追那壶水。他先看军府的枪阵:枪口稳,肩胛贴紧,脚跟扎地,标准得像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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