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祖昭脸上。那目光仍是温和的,却让祖昭觉得自己被看得通透。
“你师父谨慎,你自己呢?”
祖昭怔了怔。
“半年前鸡笼山那人,你可还惦记?”
祖昭没有料到他会忽然提起沈充。自那日呈上帛书,陛下再未问过此事,他以为已经揭过。
“……惦记。”他老实道。
“惦记什么?”
祖昭沉默片刻,轻声道:“惦记他手里还有多少信,惦记他为何选了弟子,惦记他如今在哪,是死是活。”
司马绍静静听着。
“还有。”祖昭垂下眼帘,“弟子惦记他说的那些话。陈武叛变那夜,他对陈武说,朝廷不信任北伐军。”
殿中静得只剩窗外偶尔的鸟鸣。
“这话伤了你了。”司马绍不是问句。
祖昭没有答。
良久,司马绍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
“朕六岁那年,随先帝去姑孰。渡口有逃难南来的流民,拖家带口,面黄肌瘦。有个妇人抱着孩子,跪在泥地里求守卒放行,那孩子约莫三四岁,饿得连哭都哭不出声。”他顿了顿,“先帝命人开了粮仓,煮粥赈济。朕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流民争抢粥桶,有人被踩进泥里,爬不起来。”
他看向祖昭:“朕问先帝,他们为何不回家?先帝说,家没了,被胡人占了。”
“朕又问,那为何不把家抢回来?先帝没有答。”
司马绍收回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那双手比半年前更见清瘦,骨节分明,青筋隐现。
“朕后来明白了。不是不想抢,是抢不动。朝廷没有足够的兵,没有足够的粮,没有足够的马。祖逖在雍丘打了七年,打到黄河边上,打到胡人望风而逃,可朝廷还是把他召回来了。”
他声音很轻。
“不是不信他。是不敢信。不敢把所有的兵、所有的粮、所有的马,都押在他一个人身上。”
祖昭望着他,喉间像堵了什么。
“你父亲临死前,没有骂过朝廷一句。”司马绍看向他,“朕有时想,他不是不怨,是把那口气咽下去了,咽成‘北伐未完’四个字。”
他顿了顿。
“朕不如他。”
祖昭忽然开口:“陛下。”
司马绍停住。
“臣子父亲咽下的那口气,不是留给自己的。”祖昭声音很低,却一字一字清楚,“是留给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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