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城北棉纺厂外。月色被云层吞了大半,废弃厂房的剪影在夜色中像一排断了脊梁的巨兽肋骨。巴刀鱼走在前面,脚步落得很轻,每走三步停下来用"味觉探微"扫一次空气。越靠近锅炉房的位置,空气中那股馊油味就越浓,到了后来几乎像一根黏糊糊的绳子缠在鼻腔里,酸菜汤掏出围巾把下半张脸裹了起来,只露出两只瞪得圆溜溜的眼睛。
娃娃鱼忽然停住了。
"地下二层有七个人。"她闭着眼睛,嘴里嚼着口香糖泡泡,吐字有点含糊不清,"一个穿白色围裙的应该是'炼食工',另外六个……状态不对,像半成品容器,坐在地上围成一圈。他们在分食一口大锅里的东西,锅里的味道……唔,超难闻,像地狱版的麻辣烫。"
巴刀鱼握紧木盒里的破障刀,快步闪到锅炉房侧面一扇半掩的铁门前。铁门的铰链已经锈死了,他伸出三根手指抵在门缝边缘,用玄力将铁锈"软化"了三秒钟,酸菜汤趁机一脚踹上去,门轴发出一声闷哑的**,敞开了半尺宽的缝。
三个人侧身挤进去。锅炉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深得多,地面有一个被破木板虚掩着的入口,下面透出昏黄色的光,还隐约传出"咕嘟咕嘟"的液体沸腾声。巴刀鱼示意酸菜汤留在入口上方掩护,他带着娃娃鱼顺着锈蚀的铁梯慢慢往下走。
地下二层的空间比想象中大。头顶是旧锅炉的底座残骸,四壁被水泥抹过,但多处剥落露出红砖。中间确实有一口铁皮大锅架在简易灶台上,锅里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枣红色,表面浮着一层说不清是油还是泡沫的絮状物。穿白围裙的炼食工背对着他们,正在往锅里撒一种黑色的颗粒。
六个人形的轮廓围坐在锅边,每个人手里捧着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那种枣红色液体,一口一口往嘴里送。娃娃鱼抓紧了巴刀鱼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
"他们在喝的……是怨念浓缩液。"娃娃鱼的声音压得极低,"这个炼食工每天在外面的夜市收'饵人'带回的污染食材,回炉熬成汤底,再分给新一批的饵人喝。喝完的人会更深层地被污染,手脚上那种灰色纹路加重,然后他们再去更远的餐馆散发污染。连锁反应。"
巴刀鱼的目光落在炼食工身后的架子上。架子顶层摆着七八个玻璃坛,每个坛子里封着一团灰黑色的雾气,雾气中央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被压缩成团的蚯蚓。那些是食魇教从城市各个角落收集来的"怨念种子",级别比眼前这锅汤底高了不知多少。
他要那个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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