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5年冬天,落基山西坡
翻过山的那天,没有太阳。
天是灰的,云压得很低,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陌生的气味。他们站在山脊上,脚下是最后一块积雪,前面是一片灰黄色的世界——不是草原,不是荒漠,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什么东西。稀稀拉拉的灌木丛,裸露的岩石,远处有几座平顶的山,像是被刀削过。
约瑟夫喘着气,看着那片灰黄色。
“这是西部?”
玛吉没回答。她也看着,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象过很多次。绿草如茵的平原,野牛成群,河水清澈。但眼前这片土地,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地方。
以西结掏出笔记本,翻到某一页,念道:“‘越过落基山脉,进入大盆地。气候干燥,植被稀疏,人烟稀少。’这是探险家的日记。”
“探险家怎么说?”约瑟夫问。
“他们说……这里是‘被上帝遗忘的角落’。”
驴站在山脊上,迎着风,耳朵竖着。风吹得它的毛往一边倒,但它一动不动,就那么站着。
阿福走到它旁边,也站着,看着那片灰黄色的世界。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从船上看见美国。那时候他以为美国是金山银山,是遍地机会。后来他看见了铁路工地,看见了工头的铁锹,看见了老陈的尸体。
现在他看见了这片灰黄色的土地。
他不知道这片土地后面还有什么。但他知道,不管有什么,他都得走下去。
因为回不去了。
驴叫了一声。
“走吧。”玛吉说。
他们开始下山。
下山比上山快,但更难走。
雪化了的泥地又滑又黏,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踝。约瑟夫摔了七八跤,浑身是泥,像个泥人。以西结的袍子下摆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拖在地上,沾满了泥巴和枯草。
阿福走得稳,但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看看四周。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驴走在最前面,走几步就停下来,等他们跟上来。
走了两个时辰,他们终于下到山脚。
泥地变成了沙地,灌木丛变成了稀疏的野草,空气干燥得让人喉咙发痒。玛吉咳嗽了几声,掏出水囊喝了一口,递给约瑟夫。
“省着喝。”她说,“不知道前面有没有水。”
约瑟夫接过来,抿了一小口,递给以西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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