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目光,转身回到书案前,铺开一张新的素帛,研墨,提笔。
笔尖蘸饱了墨,悬在帛面上方,停顿片刻,然后落下。
第一个字:“静”。
笔锋沉稳,力透纸背。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仿佛不是在写字,而是在用笔尖梳理自己的思绪。墨迹在素帛上晕开,形成一个个端正的隶书。字的内容,是《道德经》的片段:“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这是她这半个月来,每日必做的功课。
读书,练字。
在外人看来,这位博望侯在软禁中似乎彻底认命了,用这种最传统、最无害的方式打发时间,消磨意志。就连那些轮班值守的宫禁卫士,在最初几日的警惕之后,也逐渐放松了监视——一个整天只知道读书写字的文弱侯爷,能翻起什么浪?
但只有金章自己知道,这些看似平静的举动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笔尖在帛上游走,写出“复命曰常,知常曰明”时,她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府墙外,长安东市方向,隐约传来了熟悉的、有节奏的梆子声。
那是平准秘社设在东市一家绸缎庄后院的信号。每日清晨,绸缎庄开门前,伙计会敲响梆子,清点库存。梆子敲击的节奏、次数,在普通人听来毫无异常,但在金章耳中,却承载着极其简略的信息。
今天的梆子声,节奏平稳,次数正常。
意思是:外部联络节点安全,暂无紧急消息。
这是她在软禁开始前,通过最后一次与卓文君的秘密会面,约定的最基础、最不易被察觉的联系方式。梆子声每日一次,只能传递“安全”或“危险”两种最简状态,无法传递复杂信息。但即便如此,这微弱的声音,也像一根细若游丝的线,连接着她与外界,让她知道自己并非完全孤立。
笔锋未停,“不知常,妄作凶”几个字跃然帛上。
金章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将写满字的素帛拎起,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仔细端详。
字迹工整,气韵沉静。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幅心平气和、毫无杂念的习作。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将素帛凑近书案上的烛台——那是昨夜她看完密信后未曾熄灭、此刻只剩一点残焰的蜡烛。帛角触到微弱的火苗,迅速卷曲、焦黑,火舌舔舐而上,很快将整幅字吞噬。灰烬落在铜质笔洗里,与昨夜密信烧成的灰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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