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了。
第三个,胸口被箭射穿,箭杆还插在身上。箭头从后背穿出,带着碎裂的甲片。
第四个,右腿膝盖以下被刀砍断,只剩一层皮肉连着。
第五个,面部被削去半边,颧骨和上颌骨暴露在外。
伤兵一个接一个被抬进来。从日出一直到正午,李阳没有停过。
他学会了不在意手上沾的血。学会了在手术间隙喝水的时候不去看旁边那些已经盖了白布的人。学会了把自己的恐惧和恶心压下去,像压一个弹簧——你压得越紧,它弹得越狠,但至少在你需要它不弹的时候,它能忍住。
中午的时候,韩世荣端来一碗粥。粥已经凉透了。
“参军,吃一口。“
李阳端起碗,喝了两口。粥没有味道,但他需要那个温度——哪怕只有一点。他的胃在抽搐,不是因为饿,是因为紧张之后的空虚。
战斗从清晨打到黄昏。
到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号角声终于停了。喊杀声渐渐稀落,零星的兵器碰撞声也被风声盖过去。远处还能看到烟尘在暮色中翻涌,但规模已经小了很多。
曹操的大军击退了袁谭。
袁谭带着残兵退回南皮城中,紧闭城门,据城固守。
当天的伤亡统计很快就报到了中军大帐。
“我军阵亡七百四十二人,重伤三百一十六人,轻伤两千一百余人。“
“袁谭呢?“
“敌军阵亡约三千人,俘虏两千人。袁谭退入南皮城。“
曹操沉默了一会儿,说:“围城。断其水源粮道,逼他出来。“
医帐里,李阳坐在一个木墩上,累得几乎站不起来。
他的手上有血,衣服上有血,脸上也有血。衣服已经冻硬了,弯腰的时候铠甲嘎吱作响。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处理了多少个伤兵,只记得一直有新的伤兵被抬进来,一个接一个,像永远也抬不完。
“参军。“韩世荣端着一碗水走过来,“喝口水。“
李阳接过碗,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在手上。他把剩下的一饮而尽,水是凉的,带着土腥味,但他不在乎。
“今天——死了多少人?“
“重伤四十一人,活了二十三个。轻伤一百一十七人,都活着。“
二十三个。
将近六成的存活率。在古代,这是一个不可能的数字。韩世荣跟过四次军,他说以前打仗,重伤能活两成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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