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走了。
刘琦和达娃站在山坡上,没有走。雪还在下,小了一些,稀稀拉拉的,像有人在天空中撕碎了一封很长的信,碎纸片飘得到处都是。
“才旺没有家人。”达娃说,“老婆死了,孩子死了,就他一个人。扎西是他侄子,不是亲生的。他一个人活了这么多年,一个人死了。”
刘琦没有说话。他想起了才旺的办公室,那些堆满羊皮卷的桌子,那张手绘的古格地图,那只总是被茶水浸湿的铜杯。他想起才旺蹲在图纸前面眯着眼睛看的样子,想起才旺说“你跟你父亲一样”时嘴角那丝复杂的笑,想起才旺帮他打掩护、告诉赞普“她是刘琦雇来的”时的平静。才旺不是一个好人,也不是一个坏人,他是一个办事的人。他把事情办好,赞普用他,事情办不好,赞普换人。他活着的时候,用自己的能力换了一口饭吃。他死了,能力没有了,饭也不需要了。
“明天,”达娃说,“我去帮扎西收拾才旺的房子。东西该分的分,该烧的烧。不能放在那里,看着难受。”
刘琦想了想。才旺的办公室里有很多羊皮卷,古格的地图,土地分配的记录,税收的账本。那些东西是古格的文件,不是才旺的私人物品,不能随便分或烧。赞普会派人来收走。
“那些羊皮卷,”刘琦说,“别动。赞普要的。”
达娃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她把手伸进刘琦的臂弯里,挽住他的胳膊。不是依靠,是取暖。两个人的体温加在一起,比一个人的暖和。雪落在他们身上,化了,又落,又化。两个人的袍子都湿了,但没有人在乎。
冬天的天黑得早。才刚过午,天就暗下来了,像是有人在天上盖了一块灰布。刘琦说:“走吧。”达娃说:“好。”两个人沿着下山的小路走,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像是在跟人说话。咯吱,咯吱,咯吱。一步一声,一声一步,一直走到山脚下,走到札不让村,走到才旺的房子前面。
房子的门没锁,虚掩着,风从门缝里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里面哭。达娃走过去,把门关严,闩上。她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板,头低着,肩膀微微耸动。她没有声音,但刘琦知道她在哭。她的哭是没有声音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流过脸颊,滴在雪地上,在雪面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坑。雪是白的,泪是透明的,坑是灰色的。三个颜色,三种形态,一个人的悲伤。
刘琦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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