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话一直这样。”
“你以前不这样。你以前不会说话。现在会了。”
刘琦想了想。他以前确实不会说话。不是不会说,是不敢说。怕说错,怕暴露,怕被人看出“不一样”。现在他还是怕,但他不怕达娃了。在达娃面前,他可以说不好的藏文,可以写歪歪扭扭的字,可以不知道荞麦饼的做法。她不会笑他,不会嫌他,不会觉得他不一样。她只是在那里,听着,看着,活着。
四
封地的第一天正式“办公”,刘琦坐在田埂上,面前摊着羊皮卷,手里握着炭笔,一个一个地登记佃农的名字和家庭情况。这不是才旺留下的文书里写了的。才旺只写了名字,没写年龄、家庭人口、健康状况、种地能力。刘琦需要知道这些信息,知道了他才能安排活计、分配粮食、调整贡赋。
第一个来登记的是一个老人,头发花白,腰佝偻着,走路的时候左脚有点跛,和在采石场被石头砸过的次仁一样。他叫旺久,六十二岁,一家五口——他、老伴、儿子、儿媳、一个孙子。儿子三十岁,身体好,能干活。儿媳身体也行,但刚生完孩子,还在喂奶,不能干重活。孙子三个月,吃奶,不干活。
刘琦在羊皮上写下这些信息,写得很慢,藏文字母歪歪扭扭的,像被风吹倒的篱笆。旺久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但也没有不笑。刘琦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新贵族,字写得还没我好。”但他不在乎。字写得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记下了这些。旺久家几口人,谁干活,谁不干活,谁生病,谁刚生完孩子。他记下了,他就会记得。记得了,他就知道该给多少粮食,该减多少贡赋,该在什么时候去帮忙。
十户人家登记完,天快黑了。刘琦把羊皮卷卷起来,用牛皮绳扎好,放在怀里。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土,准备走。旺久叫住了他。
“大人。”旺久叫他“大人”的时候,语气有点不习惯,像是在叫一个还不配叫“大人”的人。
“什么事?”
“你字写得不怎么好。”
刘琦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旺久会说这个。他以为旺久会说“年贡能不能少一点”或者“水渠能不能修到我家地边上”。旺久说的却是“你字写得不怎么好”。不是抱怨,不是批评,是一种“我看到了,我说出来了,我没别的意思”的陈述。
“我还在学。”刘琦说。
旺久点了点头,转过身,朝自己的土坯房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背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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