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仁站起来,看着刘琦塞石头的动作,看了很久。
“大人,”他说,“你是贵族,不该干这个。”
“贵族也是人。”刘琦头也不抬,继续塞石头,“人看到墙裂了就该补,跟是不是贵族没关系。”
次仁没有再说话。他蹲下来,帮刘琦搬石头。他的手很瘦,骨节突出,指甲缝里塞满了洗不掉的泥。石头很重,他搬得吃力,但没有停下来。两个人一递一块,一递一块,把裂缝从底到顶塞满了。石头塞不进去的细缝,再用泥巴糊上。这次用的是新和的泥,加了碎草,黏性好,不容易裂。达娃在屋里把火烧旺了,又把茶倒了两碗,端出来给刘琦和次仁。次仁接过碗,喝了一口,烫得吸了一口气,但没有放下碗,就端着,让碗里的热量暖着他的手。
“大人,”次仁低着头,看着碗里的茶,“今年的年贡,能不能少一点?收成不好,地淹了,补种的荞麦被霜打了,没打多少粮食。”
刘琦看着他。次仁不敢看刘琦的眼睛,低着头,双手捧着碗,指节发白。刘琦想了想。封地的收成他大概知道,天工感知帮他估算过每块地的产量,次仁家的地确实是收成最差的。不是因为次仁不会种地,是因为他的地位置不好,靠近河边,夏天被水淹,秋天被霜打,一年两灾,换了谁也好不了。
“年贡减半。”刘琦说,“今年减半。明年如果收成好了,再恢复。”
次仁抬起头,看着刘琦。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冻的,也是被灶火烤的。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只是把碗放在地上,站起来,朝刘琦鞠了一躬。不是弯腰,是那种膝盖着地的、额头贴地的、全身伏在尘土里的鞠躬。刘琦没见过这种礼,在这个时代,这是对赞普才行的礼。
“不要这样。”刘琦蹲下来,扶他起来,“你是我的佃农,不是我的奴隶。年贡减半是因为收成不好,不是因为我好心。收成好了,年贡还要恢复。你不欠我什么。”
次仁站起来,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他没有哭,只是眼睛湿了。
三
从次仁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刘琦和达娃往回走。路不好走,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路面像一面被打碎又粘起来的镜子,坑坑洼洼的,到处是冰疙瘩。刘琦走得小心,用木棍探路,怕滑倒。达娃走在他后面,踩着他的脚印,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借力保持平衡。她的手指很凉,透过羊毛袍子,凉意渗到刘琦的皮肤上,像一小片一小片的雪花落在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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