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他跪着的膝盖上,落在他撑在地上的手指上,落在树上那些吊着的尸体上。
那光——没有温度。冷得像冰,冷得像水,冷得像从地底冒出来的阴风。可他感觉不到冷。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他只感觉到疼——不是身体上的疼,是心里头的疼,是骨头缝里的疼,是魂魄里的疼。那疼从心口炸开,炸到四肢,炸到指尖,炸到发梢,炸得他整个人都在颤,像筛糠,像打摆子,像被雷劈了以后还没死透的人。
他跪在那里,不知道跪了多久。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滑。云层裂开的那道口子,从一道变成两道,从两道变成四道,从四道变成八道,像蜘蛛网,像龟裂的河床,像被锤子砸过的玻璃。青灰色的光从每一道裂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像无数只手在摸他,像无数张嘴在亲他,像无数个鬼魂在跟他说——别哭了,我们在这儿,我们没走。
三足跳鼠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落在地上,三只脚着地,“噗”的一声轻响。它蹦到树下,仰着头,盯着那些吊着的尸体,黑豆似的眼睛瞪得溜圆,耳朵竖得笔直,胡子一颤一颤。它蹦到最近的那具尸体下面——那是王寡妇家的婴儿,裹在红襁褓里,挂在最矮的那根树枝上。跳鼠蹲在婴儿正下方,仰着头,盯着那张灰白的、闭着眼的小脸,盯了很久。然后它低下头,用脑袋拱了拱地面,拱出一个浅浅的坑,把脸埋进坑里,不动了。
凌墨从地上爬起来。不是慢慢爬,是像一棵被风吹倒了很久的树终于被扶起来。他的膝盖在抖,手在抖,浑身上下都在抖,可他站着,站在树下,站在那些吊着的尸体下面。他抬起头,盯着村长,盯着那张还挂着笑的脸。
“村长。”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低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我回来了。”
他伸出手,解下村长脖子上的绳子。绳子是麻的,灰白色的,长满绿色的霉斑,在他手里碎成粉末,灰从他指缝里飘下去,像骨灰,像纸钱。村长从树上落下来,他伸手接住,把村长抱在怀里。村长很轻,轻得像一捆干柴,像一袋棉花,像一个纸糊的人。他抱着村长,走到树下,把他轻轻放在地上。
然后他转身,解下第二具尸体。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
他把每一具尸体从树上取下来,一个一个地抱下来,像抱孩子,像抱宝贝,像抱这世上最后一点念想。他把他们放在地上,排成一排,头朝北,脚朝南,面朝上。一百八十三个,整整齐齐,像睡着了一样。
他跪在地上,开始挖坑。
他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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