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过半旧的茜纱窗棂,落在云冰裳霜白的鬓角。
她支着桃木拐杖,缓缓行至院中的石凳旁,指尖抚过微凉的桌面。
那里放着一卷昨夜未读完的医书,露水浸润了书页边缘。
她如今已是知天命的年岁,身子骨不比年轻时利索。
前些年采药时摔伤了腿,便落了这需要倚仗行走的毛病。
学生们心疼她,劝她多在屋内休养,她却只是笑着摇头。
这方小院,这满架的药草,这弥漫着的清苦又安神的草木气息,才是她的天地。
昨夜,她做了一个极长极压抑的梦。
梦里,她不叫云冰裳,她叫叶冰裳。
梦里没有早早带她离开的姐姐,只有一个在深宅大院里,穿着不合身旧衣踽踽独行的瘦弱身影。
叶府的天空是四方的,空气里浸着挥之不去的嫡庶尊卑和刻薄寒意。
嫡妹叶夕雾的鞭子,父亲叶啸的忽视,祖母那带着怜悯却更显残酷的冷漠……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越缠越紧,呼吸艰难。
她看见梦里的自己,像一株渴望阳光的藤蔓,在阴暗的墙角拼命伸展,抓住任何一丝可能得到的温情。
她得到了萧凛的青睐,那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浮木,却也因此成了众矢之的,招来更疯狂的嫉恨与欺凌。
大婚之日,不是凤冠霞帔的荣耀,而是侧妃身份的屈辱,是宾客们若有似无的嘲讽。
梦里,她得到了什么“情丝”,却被千夫所指,骂作小偷。
她在乱世中挣扎,步步为营,用尽心力算计,不过是想活下去,想抓住一点点属于自己的安稳。
可最终,等待她的是众叛亲离,是恶毒蛇蝎的骂名,是……被做成人彘,在无尽的黑暗和痛苦中,意识一点点消散。
那彻骨的寒意,那锥心的绝望,即便醒来,也仿佛烙印在灵魂深处,让她在温暖的晨光里,依旧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拐杖,那坚实的触感,才让她一点点从梦魇的余韵中挣脱出来。
这不是她的命。
她是云冰裳。
她有视她如珍宝带她挣脱牢笼的姐姐时苒。
姐姐教她,女子的脊梁要自己挺直,命运的路要自己选。
她读书,不为吟风弄月,只为明理。
她习武,不为争强好胜,只为自保。
她学医,为悬壶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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