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来的地方,但他不会让她再回去了。
陈望抱着婴儿走进了竹海。双月在头顶照着,一红一蓝,像两只眼睛,但不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只看着脚下的路,看着怀里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不知道会变成什么的婴儿。
他走了半个时辰,到了竹海深处那座废弃的哨站。这是他花了二十年才改造成能住人的地方——不漏雨,有壁炉,有一个用废弃零件拼凑的净水装置。他推开门,把婴儿放在用干草和旧布料铺成的“床”上——那是他给自己睡的,今晚让给她。
他蹲下来,借着壁炉的火光仔细看着婴儿的脸。她的皮肤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那种人类皮肤不应该有的均匀和透亮。她的呼吸很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但眼睛还睁着,看着他。
“我给你起个名字吧。”他自言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哨站里回荡。
他想了想。姓什么?他姓陈。但这个孩子不是他的,给她姓陈不合适。那就跟他姓吧。不,不是跟他姓,是跟“沈”姓——那是他在穿越前那个世界里一个很重要的朋友的姓,那个人教会了他什么是理想,什么是“人”应该有的样子。
“沈。”他说。“你姓沈。”
名字呢?
他想起自己教过的那些课程。想起那些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人。想起那些从未放弃希望的人。想起他最喜欢的那个词——“安澜”。
“安。”平安。“澜。”观水必观其澜。希望她这一生,即便身处惊涛骇浪,也能看透事物的本质。
“沈安澜。”
婴儿咿呀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陈望笑了。他很少笑了,四十三年来的苍梧星生活已经把他的笑容磨得差不多了。但这一次他笑了,笑得眼泪又从眼眶里涌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婴儿的脸上。
“你来得不是时候,小家伙。”他轻声说,用手抹去婴儿脸上的泪水。“这个世界很黑。但是……也许正因为黑,才需要你来点一盏灯。”
婴儿闭上了眼睛,在他怀里睡着了。
远处的城邦钟声敲响,是第三城邦晨祷的钟声。那钟声沉闷、缓慢,像死人在走路。陈望抬头看向窗外,地平线上城邦高塔的剪影在晨曦中若隐若现。
那些塔楼上的旗帜,每一面都是压迫者的徽章。每一面旗下面,都有一个骑在别人头上作威作福的人。
“点灯吧。”陈望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轻声说。“天快亮了。但你点的灯,要比太阳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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