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顿。每个字的笔画都清清楚楚,横平竖直,撇捺舒展,收笔干净利落。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写的,像一个练了几十年字的老先生写的。不,老先生写字不会这样有力。她的手不只是稳,是有劲。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需要用力就能传递到纸面上的劲。
“安澜。”陈望叫她。
“嗯。”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沈安澜停下笔,抬起头,看着他。壁炉的火光在她的瞳孔中跳跃,那圈金色的光环在火焰的映照下变得更加明亮,像两颗被点燃的恒星。
“知道。”
“你知道这很危险吗?”
“知道。”
“你知道如果被领主发现,我们都会死吗?”
“知道。”
陈望看着她那双平静得不像七岁孩子的眼睛,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的比他七岁的时候知道的多得多,比他十七岁的时候知道的多得多,甚至比他二十七岁、三十七岁、四十七岁知道的还要多。不是因为她聪明,是因为她不怕。不怕知道那些让人害怕的事。不怕知道这个世界是黑的,不怕知道黑不会自己变白,不怕知道想让黑变白就要点灯,不怕知道点了灯就会被看到、被看到就会被盯上、被盯上就会被打。
她不怕。
他怕。
但他怕的不是死。他怕的是她死。他活了五十多年——不,不止。他活了两辈子。上辈子活了三十五年,这辈子活了将近五十年。加起来快九十岁了。他不怕死。死有什么好怕的?死了就不用在这个烂透了的星球上继续挣扎了。死了就不用每天喝那些加了竹根的、苦得要命的粥了。死了就不用看那些饿得眼睛发绿的、蹲在墙角的、被这个世界碾碎了又碾碎的孩子了。但他怕她死。他怕这个他一手养大的、教她认字、教她做人、教她问“为什么”的孩子,死在他前面。她不能死在她该发光的时候。
“行。”陈望说。“明天晚上,我和你一起去。”
第二天傍晚,天刚擦黑,陈望和沈安澜就出发了。双月还没升起,竹海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陈望举着一盏油灯——那盏灯是他用一个破铁罐和一根棉线做的,火光小得可怜,照不了多远,但好歹能让脚下的路看清一点。沈安澜走在他前面,没有灯,但她走得比他还稳。她的脚踩在竹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节奏很均匀,不快不慢。陈望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件改过好几次的外套在微风中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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