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摆动。
她走得很快。快到陈望需要加快步伐才能跟上。他不记得她什么时候开始走得这么快了。不是“快”,是“有效率”。她的每一步都踩在最适合落脚的地方,不会踩到石头,不会踩进水坑,不会踩到那些被风吹断的竹枝。她的身体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自动计算最优路径。她不需要用眼睛看路,她的脚在替她看。
矿场在夜色中像一只蹲伏的巨兽。白天还能看到人的活动——矿工们在坡道上爬上爬下,监工们挥舞着鞭子,矿车在轨道上咣当咣当地响。到了晚上,一切都静下来了,只剩下风从矿道口灌进去的声音,呜——呜——呜——像有人在哭。工棚区在矿场的东侧,几十间用木板和油布搭成的棚子挤在一起,像一堆被丢弃的纸箱。大部分棚子已经黑了,里面的人已经睡了——不是真的睡,是在黑暗中等天亮。只有老赵的那间棚子还亮着光,昏黄的、微弱的、从麻袋片门帘的缝隙里挤出来的光。
陈望掀开门帘,沈安澜弯腰钻了进去。工棚里挤了七个人。老赵坐在最里面,靠着墙,手里拿着昨天那块木板。旁边坐着几个沈安澜没见过的人——一个年纪和老赵差不多的、脸上有道疤的中年人;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瘦得像竹竿一样的年轻人;两个三四十岁的、面目模糊的、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男人;还有一个女人。对,一个女人。在矿场里,女人很少见。矿工们说女人下矿不吉利——不是真的不吉利,是领主们觉得女人力气小,背不了那么多矿石,不值得花粮食养。这个女人不是矿工。她是给矿工们做饭的,在那间用铁皮搭的、四面透风的厨房里,用一口比她还大的铁锅煮那种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沈安澜的目光从那几个人脸上扫过,没有人说话。他们的表情和陈望第一次带她来的时候一样——没有好奇,没有期待,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们的表情已经被矿场磨平了,不是没有了,是平了。像一块被无数人踩过的地,硬邦邦的,什么都长不出来。
“这是老陈的娃。”老赵开口了。“她识字。她来教我们。”
没有人说话。那个脸上有疤的中年人看了沈安澜一眼,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移开了。不是不屑,是不信。他不信一个七岁的、穿着改过的旧外套的、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小女娃,能教他什么。他活了四十年,字不认识他,他不认识字。他不需要字。字换不来粮食,字挡不住监工的鞭子,字不能把他从这座活坟墓里救出去。字就是字。写在木板上、写在竹片上、写在纸上、写在墙上,都是字。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