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扫过那盘见底的羊肉,又落在她手上。她正收拾碗碟,指尖冻得有些发红,指节上还有几个浅浅的冻疮印子,是前几日去关卡吹风落下的。
他没说话,起身走到外间,跟亲卫吩咐了一句:“明日让库房送两盆银炭到内院,再拿两副兔皮手闷子过来。”
亲卫应声去了。
张淑娴端着食盒出来时,正好听见这句话。她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也没道谢,只是端着东西轻轻走了出去。
走到廊下,夜风卷着初冬的寒意吹过来,她却没觉得冷。
她知道他不是个会说软话的人。他的关照从来都不说出口,只会默默做了。就像当初她改联保法出了乱子,他没骂她,只默默补全了规矩;如今她手上生了冻疮,他也没问,只悄悄让人送炭、送手闷子。
乱世里的夫妻,哪有那么多你侬我侬的闲话好说。心里有数,就够了。
夜色渐深,李弘毅重新坐回外书房,摊开了全州的舆图。他指尖在北边的边境线、东边的盐路、西边的太行山之间慢慢划过。
霜灾减产是定局,明年的粮食缺口得提前想办法补;东边的盐路近来也不太平,昭义那边越乱,商路就越容易断;还有南边源源不断的流民,也是个无底洞。
一桩桩、一件件,都压在肩上。
他拿起笔,在“西乡麦苗受损”旁边标注了“补种豆子”四个字,又在“盐路”那画了个圈。
平静的日子,眼看着就要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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