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极轻,走路几乎不出声,但每次落地都有一声极细微的金属刮擦——老裁缝。老裁缝这辈子走路都是这样:右手里永远捏着针,左手夹着布料,每一步都怕踩到掉在地上的针。他今天没有拿布料,但手里仍然习惯性地捏着那根用了半辈子的针。
谢明烛听到了父亲的脚步声。五年没有听到过了,但她认得——他走路时右脚的脚后跟会往外偏半分,因为他的右膝在天牢里受过刑,髌骨被砸碎过,愈合之后关节面不平,走快了会痛。他现在走得不快。但他身后跟着太子的脚步声——太子走路时左脚步幅比右脚短半寸,不是受伤,是在天牢里养成的习惯:牢房太窄,他只能在牢房里来回走,每次走到墙角转身时左脚先转,久而久之左脚的步幅就短了。
“父亲。”谢明烛没有回头,灯焰也没有偏。“墙上的机关图我看到了。北坛暗桩把天牢墙壁上的刻痕全部拓下来送回了药铺。第三卷的导流槽深度数据和你凭记忆刻的误差不超过半丝——你用指骨当探针,在牢房里干了三年。”
“不是三年。”谢玄走到她身后三步处停下来。他看到了女儿手腕内侧的金色纹路——纹路在新频率下已经不再是硬化的银金色,而是柔和的暗铜金色,每一条纹路都在以三又二分之一息的节奏微微跳动。她的经脉被新频率校准过了。不是烬解反噬的逆转——是转化。金色微粒的沉积从无序变成了有序,从损伤变成了结构。她活下来了。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磨秃的右手骨节,然后把左手伸过去,轻轻握了一下女儿举着七息灯的右手腕。他的左手指腹上那些茧子和金色微粒——他用三年时间在牢房墙壁上磨出来的——在接触到她的经脉时同时亮了一下。两根活的探针。一根在地下画了三年图,一根在地面上举了半个时辰灯。频率完全一致。
“明烛。”谢玄松开手。“你母亲在地窖里给你留了一封信。放在你小时候装蜡烛的铁盒子里。铁盒子埋在将作府后院第三棵槐树下。回家之后记得挖。”
谢明烛的手指在灯座上收紧了一瞬。“你写了‘别回来,去西陵’。我去了西陵。母亲写了什么。”
“她写的是‘别回头,往前走’。你们母女俩用的句子一模一样——都是‘别’字开头。”谢玄的声音在说到这里时轻微地变了一下,但立刻恢复了平稳。“走吧。你灯还没打完。主鼎碎片的校准脉冲要到天牢最深处才算完——天牢地下第三层有一间暗牢,暗牢里关的不是人。是苍溟用七息频率封印的三百份原始契约副本。每一份副本上都签着一个第一批废鼎派成员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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