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烛接过第十一件青布衣的时候,太和殿广场上的灰云层缺口正好扩展到最大限度——约三十丈的圆形空洞边缘不再往外扩散,而是稳定下来,形成一个完美的正圆。圆内是正午的日光,亮得刺眼。圆外是正在被新频率逐层校准的残余灰云,从暗灰变成浅灰,从浅灰变成半透明的暗铜金色薄纱。整个烬京城笼罩在一层极淡的铜金色光晕里,像一盏被蒙了半透油纸的巨型灯笼。光晕的边缘恰好落在定北门城楼上的小圆灯旁边——两团暗铜金色的光,一大一小,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城墙上,频率完全一致。
她把青布衣抖开。布料的颜色是极淡的灰白,比老裁缝之前缝的那十件都浅——不是褪色,是布料本身就没染透。老裁缝在染这块布的时候只浸了一遍青靛,捞出来之后没有过第二遍水,直接在阴凉处晾干了。所以布面上还留着染液流动的痕迹——极淡的青色在灰白底子上形成了一道道不规则的浅色条纹,像被风吹散的烟。袖口内侧的留白处是一片完整的空白,没有符号,没有针脚,什么都没有。只在空白边缘用灰线绣了一圈极细的边框——老裁缝替她把画框都裱好了。
“你想绣什么。”老裁缝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他已经坐回了广场边缘的石阶上,膝盖上摊着第十二件青布衣的布料——颜色比第十一件更浅,几乎是纯白的。他的手没有停。这辈子他的手没有停过。
谢明烛用手指在袖口内侧的留白处轻轻画了一圈。她的指尖上还沾着炭粉——刚才捻碎炭屑时留下的,很细,很黑,在灰白色布料上留下了一道极淡的灰色弧线。她画了一个圆。没有封口。收笔处朝左下方偏了半分。和太祖在帛书上画的那个空圆缺口一模一样,和钟离默在帛书背面画的、陆渊在暗牢墙壁上画的、陆问樵在归队处名册上画的、萧承稷在天牢墙壁上画的、萧烬在骨树上画的每一个空圆缺口一模一样。她把炭粉抹掉,看着那道极淡的灰色弧线在布料纤维里缓慢渗透、扩散、定型。
“空圆缺口。”老裁缝说,手里的针线没停。
“对。但我不止想绣这个。”她从腰间布袋里掏出钟离默手稿封面残页。残页正中央的圆圈里有一点——钟离默隔着柜门测出的真名波形参数。旁边是太祖画的空圆缺口——被她七天前按在符号旁边的那个指印覆盖着,指印的颜色已经从金色变成了暗铜金色。她把残页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字,不是钟离默写的——是她自己在从西陵回烬京的路上用探针蘸着灰苔藓提取液写的。字迹很细,笔画收笔处和她画圈时一样往左下方勾:“余烬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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