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看不见了,苔藓从石缝里漫出来,把整条路都笼成一道暗青色。没有风,苔藓却在极缓极缓地起伏,像呼吸。萧烬走在其间,只觉得整条路都像活着,像随时会从脚底裂开一道口,又像会突然合上。谢明烛跟在他身后,余烬灯不知何时已经自己亮了些,光从豆大变成指肚大,像被这条路喂了一口。
临近正午,他们碰上了第一拨人。
是从铁壁关撤出来的边军。七八个老卒,坐在路边几块大石上,甲没卸,刀也没丢,只把弓挂在肩上。他们看见萧烬一行,先是一惊,接着齐齐站了起来。其中一个缺了半只耳朵的,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沙得像破锣:“是……是京城来的?”
萧烬没答,只点了点头。谢明烛握紧灯,朝他们看了一眼,又朝萧烬身后退了几步。不是怕,是让他说话。那伙人也认出萧烬了。那夜萧破虏从正门出去后,带兵的人有的见过他。当日惊疑不定,事后想来才觉出不对。此刻再见到,更不知道该怎么称他。
“我们是北营的残队。”半耳人道,“那夜从关里退出来,本说往南回朔方旧营,结果到了空柳驿听说京里封了太庙,道上又乱,好些人就散了。剩我们几个,想回又不敢回。”
“萧破虏呢?”萧烬问。
“节度使他带着大部往北边走了。走前说了一句话,说谁想活,就别离矿脉太远。我们不懂,就跟着往北又走了半日。后来他叫我们往南走,别回头。他自己没走。”半耳人说着,喉头滚了一下,“他说,关里的事,他得等个结果。还叫我们若看见从关里出来的人,替他问一句——火门静了没有。”
萧烬沉默。半耳人问得极轻,轻得几乎像不敢知道答案。过了几息,萧烬说:“静了。”
半耳人像被人抽去了一截骨头,肩膀往下塌了塌。他没再说什么,只回头朝那几个人看了一眼。他们都听明白了。静了。节度使还活着,也还在北边。关里的东西没出来。
“你们往南走吧。”谢明烛开口,“一路别贴矿脉太近。离古道半里。夜里不要点火,天没亮别出声。这样能到。”她顿了顿,从怀里掏出几块干饼,递给半耳人。半耳人没接,只从自己怀里也掏出些干粮,分给身后的人。然后他们起身,朝南边走了。走之前,半耳人回头看了萧烬一眼:“那火烧得起来吗?京里。”萧烬没答。那半耳人也不再问,只领着人走了。
萧烬站在原地,看那行人走远。谢明烛走到他身边,说:“他们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春天。”萧烬说:“他们知道的。”他们离开铁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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