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几乎要碰到桌面。然后直起身来,一饮而尽。师傅点了点头,也喝干了杯中酒。
“罗真,你爹是个好兵,你也是个好兵。你比你爹话少——你爹虽然没你弟弟那么能说,可至少还能聊几句。你是半句话都不肯多讲。不过这样也好,话少的人,心思深,功夫练得扎实。”
罗真叔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大概是一句“谢谢”,只是没有说出来。
酒过数巡,大家的脸都红了,话也多了起来。罗洪叔叔拉着三师兄在划拳,两个人大呼小叫,“五魁首啊六六顺”,把桌上的酒杯都震得嗡嗡响。罗洪叔叔输了,不情不愿地端起酒杯灌了一杯,嘴里念叨着“这拳不对,重来”。三师兄笑着说“您已经欠了三杯了”。大师兄和美洋师姐在收拾碗筷,把空盘子端进厨房,师母在灶台边烧水准备泡茶。东西哥靠在椅背上,脸红得像关公,眼镜歪在鼻梁上,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甄贤公公凑近师傅,压低声音。他的目光从满桌的菜肴上移开,落在了师傅的脸上。
“光灿,那块银元,还在你手里吗?”
师傅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他把筷子放在桌上,把手伸进衣领里,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个红布包。那红布已经褪了色,边角起了毛,看得出是很多年前的东西。他把红布放在桌上,小心地打开——里面是一枚银元,边齿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
“在。五十多年了,一直在我身上。睡觉的时候放在枕头底下,下地干活的时候放在贴身的衣兜里,从来没离开过。有一年发大水,家里的东西全被冲走了,我是抱着这个铁盒子游出来的。表叔,您看,这道划痕——跟您手里的那块银元,对得上吗?”
甄贤公公也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银元,放在桌上,和师傅的银元并排放在一起。两块银元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边齿上的划痕一左一右,一上一下,虽然位置不同,但凿痕的深度和宽度完全一致——是同一把凿子、同一个人凿出来的。凿痕的底部有细微的金属卷边,那是当年凿下去的时候,凿子带起来的毛刺,这么多年了,还在。
“对得上。”甄贤公公拿起两块银元,在灯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阵,然后把它们放在一起,用手指在边齿上轻轻摩挲着,“光灿,你知道这两块银元,再加上惊鸿手里的那块、月生手里的那块、东西手里的那块——五块银元拼在一起,能拼出什么来吗?”
师傅摇了摇头。他把红布拿在手里,反复地叠着,叠成了一个小小的方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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