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奏章提到了哪个官员,那份契约涉及了哪块土地,那本文集是哪个书院刊印的——这些零碎的信息在他脑中自动拼合成一幅关于这个新朝的图景。
更重要的是,他在抄书铺里认识了几个同行。
老书匠周伯,五十多岁,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皮,眼睛已经花了,穿针引线都困难,但还是每天来抄书。他是铺子里年纪最大的匠人,字写得最好,也最慢。他抄的是经文,一卷《金刚经》要抄整整七天,每个字都像是刻上去的。
卖画的陈五,四十来岁,是个画不好人物的画家。他的人物画总是僵硬的,比例不对,表情呆板。但他画山水有一种天赋——他画的山水有一种苍茫的质感,让人看了心里发紧。他在铺子旁边的街角摆了个摊,卖画为生,一张画十文到五十文不等。
开茶馆的刘寡妇,三十出头,丈夫三年前在战争中死了,她盘下丈夫留下的一间小茶馆,靠卖茶度日。茶馆就在抄书铺隔壁,每天下午她会端几碗茶过来给铺子里的匠人喝,算是拉拢主顾。
"赵叔,今天有龙井,尝尝。"她把一碗茶放在赵老头的案头。
赵老头接过茶喝了一口,咂了咂嘴:"这哪是龙井,明明是福建的粗茶。"
刘寡妇笑了一声:"赵叔的舌头比我的账本还灵。明天给你换好的。"
这些日子平静得像水。隰衡每天抄书,吃饭,回家,睡觉。偶尔在巷口买一碗馄饨,偶尔和陈五聊两句画,偶尔在刘寡妇的茶馆里坐一会儿。
但在这种平静下面,他的脑子一刻也没有停。
他开始整理自己八百年来积累的"信息资产"。
每天晚上回到阁楼,他点上油灯,从行囊中取出竹简,借着微弱的灯光写东西。他不是在写回忆录——回忆录太显眼,也太危险。他在写的是另一类东西:关于巫逐的行为模式分析。
巫逐在每一个朝代的行为都有一套规律。首先,他会找到一个切入点——通常是一个有权势或有潜力的人。然后他会花费数年时间经营关系,让对方依赖他、信任他。接着他会通过这个核心人物向外扩展,编织一张以自己为中心的关系网。当这张网足够大的时候,他就能在幕后操控政局的走向。
这个规律在秦国是如此,在汉朝是如此,在唐朝也是如此。隰衡有理由相信,在新的宋朝,巫逐会采用同样的手法。
问题是:巫逐在哪里?他现在是什么身份?他选了谁作为切入点?
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但隰衡不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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