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一笔念过去。
“通化七家,本月出材四百二十车。桓仁六家,三百八十车。宽甸四家,二百一十车。统一走奉吉线,运费省了三成七。统一报价,每立方米比日本人高三块二。日本三井那边,听说这个月一根木头都没收着。”
他顿了顿,忍不住露出笑意。
“张小姐,那几个原本想卖给日本人的林场主,现在见着我,一口一个‘刘爷’,说当初多亏听了您的。”
守芳没笑。
她翻着那本账册,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行小字——“公会基金结余:八千四百三十元。”
她抬起头。
“刘会长,这笔钱,留着别动。”
刘海泉一愣。
“为啥?”
守芳把账册合上。
“日本人不甘心。三井收不着木头,关东军那边会有动静。下回,他们不会光靠出价。”
她顿了顿。
“这笔钱,是留给下回用的。”
刘海泉看着她。
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姑娘,看着那双沉静得像深井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自己活了六十二年,头一回见到这样的人。
走一步,看三步。
赢了,不算赢。
等对手出招,才算。
“张小姐,”他慢慢开口,“老朽明白了。”
正月二十。
守芳收到一封信。
信封上没落款,拆开,里头是一张名刺。
名刺上印着三个字:穆文儒。
下面是手写的一行小字——
“张小姐钧鉴:今日起,公会之事,文儒当尽心竭力。若有差遣,随时示下。文儒顿首。”
守芳把这行字看了三遍。
她把信笺折起,放进屉子里。
和那些信、图纸、报告放在一起。
屉子满得关不上。
她轻轻抚过那些纸页。
窗外,远处南满站的钟楼敲了五下。
那盏红灯,还在屋顶一明一灭。
可她看着那盏灯,忽然想起穆文儒这三个字。
穆文儒。
当年在北京办报,让袁世凯抓进过监狱。后来流亡日本,在早稻田教过书。再后来回国,来奉天,在《盛京时报》写小说,署名“孤鸿”。那份报纸,是日本人的。
可那个“孤鸿”,写的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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