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章低下头,匆匆穿过那道象征着天壤之别的门洞。
一踏入南城,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污浊。
不再是北城那种刻意维持的、带着紧张秩序的『清净』,或是『整洁』。
毕竟南城没有卫生城市的评比活动。
扑面而来的,属于邺城底层民众百姓最真实的混乱与衰败。
街道两旁挤满了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的人们,或坐或卧,了无生气。
孩童细弱的啼哭声,病人痛苦的呻吟声,还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低声咒骂,交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背景音。
污水横流,垃圾堆积在角落,散发出腐臭的气味,与一种……
若有若无的,令人极度不安的腥气混合在一起。
周章的心提了起来。
他看见了几个熟悉的,但是现在又陌生的面容。
那些农户,曾经在田间地头,用充满希望和感激的眼神看着他,听他讲解代田法、新式耧车的使用。那时,他看着绿油油的禾苗,看着沉甸甸的穗头,心中也曾涌起过一丝成就感,仿佛自己带来的技术,真的能改变些什么。
可现在……
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老者,蜷缩在破败的屋檐下,曾经健硕的身躯如今只剩下骨架撑着松垮的皮肤,眼神浑浊,对周章的经过毫无反应。旁边一个妇人,正用瓦罐熬煮着些什么,罐子里翻滚着可疑的,颜色深暗的块茎和叶片,或许还有草根,几乎没有半点粮食的影子。
周章低下头,不敢多看。
曹氏官府有令,『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听』。
屏蔽,禁言,茧房。
周章走到一个他曾多次往来,相对熟悉的农户院外。院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院内空荡荡的,鸡笼鸭舍早已空空如也。
一个面黄肌瘦的汉子正蹲在地上,用一把钝刀费力地削着一块树皮。
『李……李大哥?』周章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汉子抬起头,看到是周章,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但随即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警惕。他扯了扯嘴角,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审视的看着周章,然后不由自主地被周章手中的米袋吸引住,就像铁屑遇到了磁铁。
『周……周农丞。』李氏汉子的声音显得有些干涩沙哑,很是费力的挪开了目光,看向自己手中的树皮,『你……您怎么来了?』
周章将米袋放在地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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