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朗提及这段经历,脸上也多了几分傲然之色,毕竟这是他为官生涯中颇为自得的一笔。
『牧民之功?』曹操嗤笑一声,目光如刀,毫不留情地剐去这层自得的表象,『为一郡之守,保一方之安宁,使百姓不受盗匪侵扰,免于饥馑流离之苦,此乃尔食朝廷二千石俸禄之本分!是天经地义之职责!汉家设官分职,太守者,守土安民者也。若连此都做不到,尸位素餐四字,便是为尔等所设!何功之有?难道某麾下任一县令,治下平和,无重大狱讼,某便需大肆褒奖,称之为不世之功?简直荒谬!尔以此为功,恰反证尔等平日所标榜者,标准何其之低!所求者,不过尽职而已,竟也敢称功?』
『这……这,这……』王朗气得胡须乱颤,呼吸急促,又急声说道,『老夫……老夫任太常、司徒期间,亦曾参议律法修订,屡次主张务从宽简,删减前朝苛酷刑条,意在使无心之失或为势所迫、误蹈法网者,能有一线自新之机!此……此非仁政乎?非体上天好生之德乎?』
仁!
好生之德!
要给犯错的人新的机会!
这几乎是儒家士大夫政治理念的核心重点之一……
大赦天下么!
『仁政?好生之德?』曹操眼中怒火更炽,仿佛被这两个词彻底点燃,他厉声喝问,声震屋瓦,『尔只知给那犯错者、犯法者自新之机,可曾俯身问过那些被贼人杀害之百姓,被贪官污吏盘剥压榨得家破人亡之黔首,被豪强兼夺田宅之农夫——他们可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尔之「宽简」,究竟是宽宥了谁?简放了谁?是那些知法犯法、为祸乡里之豪强恶霸,还是那些走投无路、不得已铤而走险之贫苦良民?犯错者人也,被害者便非人哉?尔之仁心,究竟是对谁而仁?!』
曹操话语如刀,直刨本质,『尔究竟是真心怜悯众生,一视同仁,还是故作仁德姿态,以此沽名钓誉,博取那所谓仁德之虚名,好在士林清议中拔得头筹,为自家门第增光添彩,荫庇子孙?!当此纲纪废弛、法度不行之际,不严刑峻法以震慑宵小,整肃风气,反空谈宽简,岂非纵恶为患,徒令良善饮泣?尔等所谓仁政,不过慷他人之慨,全一己之名罢了!』
在秩序崩坏的乱世,过于宽简的律法,往往客观上更利于有势力、有门路、熟悉规则的人脱罪或减轻惩罚,而对于缺乏话语权和资源的底层民众,所谓的『宽仁』可能并未带来多少实惠,反而因为法纪松弛、执行不公而更易受到侵害。
王朗如遭雷击,浑身一震,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