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云天。
指尖翻动书页,一篇篇小说缓缓读下去,书中梁晓声的《民选》及张贤亮和贾平凹三个短篇写尽世间人情冷暖、底层百姓世道辗转,字里行间的挣扎与期盼,竟和我当下悬而未定的心事隐隐重合。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朱玲电话里的叮嘱,又浮现老幺在城里四处托人、低声求人周旋的身影。一想到小弟纯粹的心意,甘愿欠下重重人情只为保我一份安稳工作,往日藏在心底的散漫、侥幸,尽数被江上冷雾与寒风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轻轻合上杂志,放在腿上,后背倚靠在冰凉粗糙的船舱木板上闭目沉思。过往数年在马伏山周边乡镇工作,总觉得岗位安稳无需多虑,对待各项任务常常认真完成,遇到繁琐工作总是千方百计克服困难解决,总天真地认为无论如何饭碗都有保障。如今才彻底醒悟,来到机构改革年代,躺平,抑或是老牛拉破车不看路,还是一心指望旁人的帮扶,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没有人有义务为我的前路兜底。老幺找到郑叔这条来之不易的门路,是他一趟趟奔波换来的,若是我自身不抓住机会,再好的关系也无从开口求情。
心中打定主意,回城之后彻底收束浮躁心性,双向选择的每一份材料、每一次面试问答,都反复打磨斟酌,杜绝任何疏漏,绝不辜负老幺一片苦心。
江面浪涛层层叠叠涌来,船体跟着轻轻摇晃,远处岸边偶尔传来隐约的汽笛声,混在潺潺江水拍打船身的声响里。同舱旅客,尤其是清流学校等沿河两岸的老师大多闭目倚靠座椅小憩,船舱内安静空旷,唯有水流声不绝于耳。我重新翻开《小说选刊》,阅读时比往日更加专注认真。漫长水路枯燥乏味,文字不仅用来打发时间,更能抚平我内心的焦躁不安,借着书中百态沉淀心性,冷静梳理回城之后要办妥的一桩桩琐事。
三个小时航程缓缓流逝,江雾自开船到此刻始终没有消散,整片江面白茫茫一片,远处岸线、林木全都隐在厚重水汽之中,前路视线模糊不清。可奇妙的是,我内心反倒比从罗家坝出发时透亮清明。从前总畏惧前路未知,害怕双向选择竞争落败丢了饭碗,如今知晓身后有亲人、朋友默默扶持,反倒生出一股踏实底气,只一心攥紧眼前机会,脚踏实地全力以赴。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码头的轮廓终于在层层浓雾里慢慢显露。船工吆喝着准备靠岸,我把《小说选刊》仔细折好,塞进随身粗布包夹层,紧了紧身上棉衣领口,抵御登岸后更凛冽的江风。踩着湿漉漉微凉的木质甲板走下轮渡石阶,浓重江风迎面席卷而来,雾气沾在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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