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合的哨声响起时,林怀安的画稿上,西山已初具规模。
虽然笔法仍显稚嫩,但山体的厚重感、秋色的层次与情绪,已隐约可见。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写生和与卫先生的交谈,他心中某些模糊的东西变得清晰了。
他或许仍会为《呐喊》中的文字而战栗,为实验室里的理性之光所吸引,为“危行言孙”的处世智慧而斟酌,但此刻,他感到自己内心深处,又多了一重底色——那是对脚下这片土地深沉而复杂的情感,以及一种试图用某种形式(无论是文字还是线条色彩)去理解它、表现它、乃至在精神上守护它的冲动。
回程的骡车上,学生们大多疲惫而兴奋,互相展示、品评着彼此的写生稿,车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夕阳西下,将西山的轮廓镀上一道金红色的边,瑰丽无比。
林怀安靠坐着,望着那渐渐远去的、沐浴在辉煌落日余晖中的山影,心中默念着卫先生的话:“艺术不能拯救一个国家于危亡,但能拯救一个民族的心灵于麻木。”
暮色四合,骡车吱呀呀地驶近城门。
北平城巨大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市井的喧嚣、煤烟的气味、尘世的热闹与烦扰,重新扑面而来。
但林怀安觉得,自己的心里,似乎装进了一小片西山的秋色,一片清冽、坚实、斑斓、沉默,却蕴藏着无穷生命力的秋色。
这片秋色,或许不足以驱散所有的阴霾,但至少能在某些时刻,提醒他,在这沉重的现实中,还有美,还有力量,还有值得守护和描绘的东西存在。
而明天,那首抄录好的《国悲》,就将贴出去了。
那来自古老时空的悲壮呼号,与今日西山的沉默秋色,将在他心中,碰撞出怎样回响?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是无声的描绘,还是有声的吟诵,无论是理性的烛照,还是审美的浸润,都是他,以及这个时代无数彷徨而求索的青年,试图理解世界、寻找出路、确认自身存在的方式。
这条路或许漫长而崎岖,但每一步,都算数。
正如这骡车,虽然缓慢,却执着地,驶向那灯火渐起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城池深处。
民国二十二年,九月十四日,星期四。
晨光熹微,秋意已浓。胡同里弥漫着糖炒栗子和烤白薯的甜香,混着晨雾与煤烟的气息。
林怀安紧了紧夹袍的领口,快步走向学校。
昨日的西山写生,卫天霖先生那番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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