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者而言,它是墟城所有不可言说之物的终点。半个世纪的废弃物,层层掩埋,发酵,腐烂。包括净化局早期那些失败的、危险的、无法处理的“情绪实验副产品”——那些抽取固化的狂暴悲伤、凝结成晶体的无名恐惧、蒸馏提纯的绝望残渣。那里是物质的坟场,也是情感的乱葬岗。
就在陆明薇吐出“叹息填埋场”几个字的瞬间,陆见野掌心的怀表,那枚指针刚刚恢复静止的老旧机械,内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咔”的震颤。不是声音,是触感,像有什么沉睡的机关,被这个词唤醒,轻轻叩击了一下他的掌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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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填埋场的路,是一场逆向的、朝着文明排泄物源头溯行的地质学考察。
最初的柏油路还算平整,只是裂缝里长出顽强的野草。渐渐地,柏油剥落,露出底下龟裂的水泥。水泥碎成石块,石块混入泥土,道路变得崎岖。车轮印——多半是重型卡车的——将路面犁出深深的沟壑,里面积蓄着前几日雨后的泥水,泛着油污的七彩光泽。路两旁的景象在倒退:从低矮的、贴着出租广告的民居,到锈迹斑斑的废弃厂房,再到用铁丝网围起来的、长满蓟草和豚荒的荒地。最后,连铁丝网都消失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被各种难以名状的废弃物点缀的荒原。
空气的味道完成了彻底的嬗变。城市边缘熟悉的复合型气味——尾气、餐饮油烟、洗衣粉、香水——被一种更原始、更混沌、更具侵略性的气味取代。那是一种复杂的、层层叠叠的恶臭:底层是腐烂有机质的甜腻腥气,像一万个垃圾桶在盛夏同时敞开口;中层是化学制品降解产生的刺鼻酸味,混杂着塑料燃烧后的焦臭;上层则是金属氧化、油漆剥落、各种复合材料衰变散发的、难以描述的工业气息。但在这所有味道之下,更深的地方,还有一种更微妙、更顽固、也更令人不适的东西——类似陈年精神病院病房里,消毒水、汗液、眼泪和绝望情绪混合后,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渗入墙壁和地板的、擦洗不掉的气味底调。
那是情感腐烂的味道。
视野尽头,地平线开始不正常地隆起、扭曲。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山峦。那是文明代谢物的堆积体,是人类生活排泄物在重力作用下压实、层叠、最终形成的、无比庞大的地质构造。废弃的冰箱、洗衣机、电视机堆叠成连绵的“丘陵”,它们的表面覆盖着油污和灰尘,黑洞洞的舱门像无数张开的、无声呐喊的嘴。塑料的海洋——各种颜色的瓶子、袋子、容器、玩具碎片——被压实成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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