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却异常平稳,褪去了往日刻意伪装的疯癫与含糊,露出了底下某种更本质的、岩石般坚硬的质地,“比我算的,晚了半天。守正那孩子,终究还是没忍住,提前透了风声,是吧?”
他称呼秦守正为“孩子”。语气平淡自然,像一个长辈提及一个熟悉的晚辈,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与复杂纠葛的、难以言喻的熟稔。
陆见野和陆明薇同时僵住。苏未央的晶体右眼则微微收缩,瞳孔深处光流急速运转——在她的能量视界中,眼前这个看似邋遢疯癫的老人,身体周围笼罩着一层极其稀薄、却复杂精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无限延伸的能量场。这能量场并非攻击性或防御性,它更像一个……接收器,一个共鸣腔,与周围垃圾山中那些破碎的情绪容器残骸,与更远处那座城市无形的情感波动,都存在着微弱却持续不断的共鸣与交换。
“你……到底是谁?”陆明薇向前踏出半步,声音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每一个字都带着刀刃般的锐利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头咧开嘴,笑了。笑容扯动脸上深壑的皱纹,露出残缺不全、黄黑相间的牙齿。那笑容里没有疯癫,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悲悯的疲惫,像一口早已干涸、只剩下龟裂泥土的古井。
“钟余。”他吐出两个字,清晰,平稳,“时钟的钟,多余的余。当然,这名儿,大概跟这儿绝大多数玩意儿一样,”他抬手随意地划了一圈,指向周围的垃圾山,“早就被人当垃圾扔了,忘得底儿掉了。”
钟余。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陆明薇记忆深潭的巨石,刹那间激起滔天的、混杂着无数褪色画面的惊涛骇浪。明亮到刺眼的大学实验室,空气里飘浮着臭氧和年轻荷尔蒙的味道,三个身影围在嗡嗡作响的实验仪器前,为一个数据争得面红耳赤;深夜的路边烧烤摊,油腻的灯泡下,啤酒泡沫在廉价的玻璃杯里升腾破碎,碰撞声和肆无忌惮的笑声穿透夏夜的闷热;毕业论文答辩前夜,通宵修改数据的电脑屏幕蓝光映亮三张疲惫又兴奋的年轻脸庞……秦守正,她自己,还有……钟余。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却总能在最关键处提出尖锐问题、眼神清澈得有些不合时宜的瘦高男生。
“钟……余?”陆明薇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仿佛这个名字烫伤了她的喉咙,“初代情绪动力学系……和守正联名发表《情感场的量子相干性假说》的……钟余?”
“难为你还记得。”钟余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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