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几乎全是和他一样、来自全国各地、面色黧黑、衣着寒酸的打工者。他们手里紧紧攥着或多或少的钞票,眼神里混杂着疲惫、期盼,还有一丝完成某种使命般的、扭曲的释然。
张建设排在队伍末尾,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剥离。耳边的嘈杂声变得遥远而模糊,象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玻璃。他只能死死攥着口袋里那三张崭新的、还带着一丝机器和血腥气味的百元纸币,仿佛那是他此刻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连接,是他全部意志力的来源。
队伍缓慢地向前蠕动。他看到一个年轻女孩,在汇款单上写下金额后,偷偷抹了下眼角;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反复数着手里的毛票,脸上写满了愁苦;还看到有人因为插队而爆发激烈的争吵,污言秽语像污水一样泼洒……
终于轮到他了。他踉跄着挪到柜台前,肮脏的玻璃后面,坐着一位面无表情、涂着鲜红口红的中年女营业员。
“汇款。”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听不见。
女营业员抬起眼皮,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扔出一张绿色的汇款单和一支被链条拴着的、几乎写不出字的圆珠笔。
张建设用那双依旧在微微颤抖的手,拿起笔。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划动,留下断断续续、歪歪扭扭的字迹。收款人:李桂兰。地址:北春市…… 每一个字,都仿佛耗掉他一丝力气。
当写到“汇款金额”那一栏时,他的手指停顿了。他看着那刺目的“¥:”符号,仿佛能看到这三张纸币背后,那粗大的针头、冰冷的机器、眩晕的黑暗和石墩上那干硬的面包。
他深吸一口气,象是要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用力写下了:叁佰元整。
最后,是附言栏。那一小方狭窄的空白,此刻却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横亘在他与远方的家人之间。他该写什么?告诉她们这钱的来历?诉说自己的艰辛和屈辱?不,绝不能。
他死死咬着牙关,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或许是刚才咬破了嘴唇,或许是心理作用)。他握着那支不听话的笔,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和意志,在那狭小的空格里,写下了一句他此生最沉重、也最虚伪的谎言:
“厂里发了奖金,我很好,勿省。”
“厂里发了奖金”——多么轻飘飘的谎言,掩盖了流水线的残酷和血站的肮脏。
“我很好”——多么苍白的安慰,背后是身体的透支和尊严的沦丧。
“勿省”——多么无力的叮嘱,他知道,妻子绝不会不省,她们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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