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落在蜡丸上。
蜡丸在光线下,泛着一种油腻的、半透明的光泽。
金章用指甲,轻轻刮开蜡丸表面。
蜡质很脆,在指甲的压力下,裂开一道细缝。她小心地剥开蜡壳,露出里面包裹的东西——
一小卷帛书。
帛书卷得很紧,只有小指粗细,长度不过一寸。帛是上好的白色素帛,质地细腻,但此刻被蜡封包裹,边缘有些发黄。
金章将帛书展开。
帛书上的字迹,很小,很密,用的是桑弘羊特有的、工整而略带急促的笔法。墨色是普通的松烟墨,但在素白的帛上,显得格外清晰。
她逐字阅读。
“大司农府已收到征大宛军需初步预算与采购名录。”
第一行字,就让金章的心沉了下去。
“名录中有多家商行背景可疑,似与韦氏关联。经查,此批物资包括皮甲三万领、革靴五万双、粟米十万石,另有箭矢、帐篷、药材等若干。报价均低于市价两成以上,质量要求含糊,仅标注‘特制’。”
金章的手指,微微收紧。
帛书在她指尖,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采购令不日将下,恐木已成舟。弟暗中核查,发现此批物资供货商中,‘隆昌号’‘通远行’‘河西皮货’等六家,皆与韦贲有千丝万缕联系,或为其暗中控股,或与其姻亲关联。而负责初审名录的仓曹掾史王平,三日前其宅中突现重金,来源不明。”
她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沉重。
“弟已尽力拖延核查,以‘数目庞大、需详核’为由,将名录暂扣于大司农府档案房。然昨日御史台杜少卿已遣人过问,言‘军需紧急,不可延误’。弟势单力孤,恐难持久。”
金章闭上眼睛。
脑海中,昨夜那种刺骨的寒意,再次涌起。
韦贲的毒计,终于露出了獠牙——不是直接刺杀,也不是朝堂攻讦,而是更阴毒、更致命的一招:在军需采购这个关乎前线胜负、关乎帝国安危的命脉上,埋下一颗毒瘤。
以次充好,低价中标。
然后,在运输途中“恰好”延误,在战场上“恰好”损坏。
届时,前线将士因劣质军需而伤亡惨重,征宛大军因后勤不济而溃败,陛下震怒,朝野哗然。而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她——张骞,博望侯,西域通商之路的开拓者。
因为那些供货商,会“恰好”与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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