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年,冬,十一月初九。
南皮城外三十里,无终河畔。
黎明前最黑的那段时辰,号角从曹军大营响起来,声浪从大营中央向四面扩散,沉闷、悠长,像一头蛰伏了整个冬天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
十一月的冀北已经入冬,夜里落了霜,风刮在脸上像刀片。他裹着军袍在草铺上躺了不到两个时辰,后背又冷又硬,但他已经习惯了。
在袁绍军中那几年,他是军医助手,跟着老军医在后方营帐里煎药、换绷带,最危险的时候不过是官渡之战大撤退。那一次他跟着溃兵一路狂奔,没看见一个真正的死人——不是没有死人,是他没敢看。
但现在不同了,他是参军医正,整个中军大营的伤兵救治都要他负责。
韩世荣从帐外探进头来:“参军,伤兵营已经布好了。“
李阳深吸一口气,掀开帐帘走出去。
天还没亮。营地里到处是火把的光,步兵在列队、骑兵在上马、辎重兵在装车。马蹄声、铠甲碰撞声、低沉的号令声搅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霜的味道。他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瞬间被风吹散。
远处的黑暗中,能隐约看到袁谭大军的轮廓——无数面旌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密密麻麻的,像一片黑色的森林。
三万人。
李阳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袁谭仓促征集的冀州兵,以步兵为主,骑兵不到五千。比起官渡之战袁绍的十万大军,这是残兵败将。但三万人排开在平原上,依然是一堵望不到边的墙。
曹操的战术昨天夜里就定了——速战速决。曹洪领前军一万五千人正面推进,以步兵方阵硬吃袁谭的防线;夏侯惇率左翼骑兵从东面包抄,曹仁率右翼骑兵从西面迂回。三路合围,不让袁谭的骑兵有冲锋的空间。
“前军推进——“
号令传来。李阳站在医营的位置——中军后部,距离前线约两百步。这个位置是夏侯惇帮他和于禁争取的,比以前军医营惯常所在的五百步近了一倍。近到能听见喊杀声和兵器碰撞的闷响,远到看不清具体的人影,他只能看到不断有人从烟雾中被抬出来。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战斗真正开始了。
袁谭的骑兵从正面冲击曹洪的步兵方阵。冀北的骑兵比不上西凉的铁骑,但冲锋的气势依然惊人——数千匹战马踩着冻硬的土地,蹄声如雷,烟尘漫天。曹洪的步兵竖起长矛和拒马,阵型像一堵铁墙。骑兵撞上去,人仰马翻,长矛刺穿了马腹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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