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读——噶,噶,噶。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寺庙院子里,每一个“噶”都清清楚楚地回荡了一下,像石头扔进水里激起的涟漪。
四
达娃在旺堆家等他吃晚饭。她去地里看了墒情,土太湿了,还不能种,要等太阳再晒几天。她把种子从牛皮袋里倒出来,铺在一块干布上,放在灶台旁边烘干。种子不能太湿,太湿会发霉;不能太干,太干会失去活性。她用手翻着种子,一粒一粒地翻,翻得很均匀,像是在给一群熟睡的婴儿盖被子。
刘琦走进来,蹲在灶台旁边,也帮她翻种子。
“我今天学了一个字。”他说。
“什么字?”
“噶。”
达娃拿起一根木棍,在地上写了一个“噶”。写得很快,笔划流畅,像是写过几千几百遍。刘琦看着地上的字,比次仁刻在石头上的那个“噶”多了几分随意和灵动。次仁的字是刻的,硬的,永久的。达娃的字是写的,软的,瞬间的。风一吹就没了,雪一盖就没了,但他在这个瞬间看到了。
“你怎么会写字?”刘琦问。
“我父亲教的。”达娃说,“我父亲在王宫做事,认识字。他教了我一些,不多。够写自己的名字,够写地契,够看懂简单的信。”
达娃会写字这件事,刘琦从来没有问过,她也从来没有说过。在这个时代,女人识字的很少,但不是没有。王宫和大户人家的女儿会识字,商人的妻子会识字,某些寺庙的尼姑也会识字。达娃的父亲在王宫做事,教她一些字,是可能的,也是合理的。
“你教我?”刘琦问。
“次仁不是在教你吗?”
“次仁教我刻字。你教我写字。”
达娃想了想,从灶台边捡起一根烧焦的木棍,在地上写了第二个字母——“卡”。
“这是第二个。”她说,“读。”
“卡。”
“再读。”
“卡。”
“再读。”
“卡。”
达娃点了点头,把木棍扔回灶台里。火苗舔着木棍,烧得更旺了一些。她低下头,继续翻种子。刘琦看着地上那两个字母——“噶”和“卡”,并排站着,像两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他用手指在地上描了一遍,描得很慢,笔划歪歪扭扭的,不像字,像图。达娃看了一眼,没有纠正他,让他继续描。描着描着,就写对了。手是有记忆的,写多了就会了,不需要有人告诉你哪里错了。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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