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动静吓了一跳。它从那人胸口弹起来,三只脚在空中蹬了一下,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身子弓起来,毛炸开,耳朵竖得笔直,黑豆似的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那只突然睁开的眼睛。
那人没动。他只是睁着眼,盯着头顶那片漆黑,盯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天空。瞳孔里的弯月在缓缓旋转,一圈,一圈,慢得像水车,慢得像日晷。过了几息,那眼球转了转,往左,往右,往上,往下,像在测试,像在适应,像一台停了太久的机器重新启动。
眼球转到眼眶最左边时,看见了胸口上那只炸了毛的跳鼠。
跳鼠还弓着身子,三只脚撑在石面上,前爪悬在半空,像要跑又不敢跑,像要留又不敢留。它的耳朵转来转去,胡子颤个不停,黑豆似的眼睛里映出那只血红瞳孔的倒影。
那人嘴角,慢慢扯开。
那扯开不是笑,是肌肉的痉挛,是五年没动过的脸皮被重新拉扯时的僵硬和不听使唤。嘴角往上翘了一分,停住,又翘了一分,又停住,翘到第三分的时候,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那弧度很小,小得像刀口,像裂缝,可那弧度的意思,是笑。
他的手臂动了。
那动不是慢慢抬,是像弹簧被松开,“唰”的一下,右手从石面上弹起来,五指张开,像鹰爪,像铁钳,带着风声,“啪”的一声,一把抓住跳鼠。
跳鼠在他掌心里拼命挣扎。三只脚蹬着他的手指,爪子在他皮肤上划出一道道白印子,可那手攥得太紧了,像铁铸的,像石头雕的,五根手指像五根铁条,箍得它动弹不得。它的嘴张开,露出两颗大门牙,朝他的虎口咬下去——牙齿咬进肉里,血珠子渗出来,可那手连抖都没抖一下,像咬的不是肉,是木头,是石头,是铁。
那人把跳鼠举到面前。
跳鼠悬在半空,三只脚乱蹬,尾巴甩来甩去,嘴里还咬着他的虎口不放,像一只被拎起来的小狗,又凶又怕,又倔又可怜。它的黑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映出那张苍白的脸,映出那只血红的左眼,映出那轮缓缓旋转的弯月。
那人盯着它,嘴角那丝笑又扯开了一些。他开口,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粗糙得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每一个字都像被砂纸打磨过,带着五年没说过话的生涩和干裂:
“小家伙。”
他顿了顿,喉咙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那唾沫刮过声带,像刀片刮过铁皮,疼得他眉头皱了一下。
“这几年,多亏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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