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慢慢顺了一些,从砂纸磨石头变成风吹过枯叶,沙沙的,低低的,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没你,还真不知道能不能撑过这几年。”
跳鼠不挣扎了。它的三只脚耷拉下来,尾巴也不甩了,嘴里还咬着他的虎口,可那咬的力道松了,从咬变成含,从含变成叼,从叼变成——舔。它的舌头在他伤口上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舌尖粗糙,像猫的舌头,舔得伤口上的血珠子被卷进嘴里,吞下去。
凌墨松开手。
跳鼠落在他胸口上,三只脚站稳,蹲下来,缩成一团,黑豆似的眼睛盯着他,耳朵转来转去,胡子一颤一颤,像在等他下一步动作。
凌墨慢慢坐起来。
那坐起来的动作慢得像一棵树从地上长出来——先是脖子挺直,颈椎一节一节地立起来,“咔、咔、咔”,每一节都发出一声脆响,像有人在掰手指,像有人在踩枯枝。然后是肩膀,肩胛骨往中间收,背部的肌肉绷紧,像两张弓被拉开。最后是腰,腰部的力量把上半身从石面上拽起来,像拔萝卜,像起锚,像把一具沉在水底五年的尸体打捞上岸。
他坐直了,盘腿坐在石面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衣服还在,可那衣服已经不像衣服了。深青色的冰蚕丝长袍——小师姐送他的——被魔气腐蚀得千疮百孔,像一块被虫蛀烂的抹布,像一张被火烧过的纸。袖子从肘部以下就没了,露出底下白得发青的手臂,手臂上的皮肤薄得像蝉翼,能看见底下蓝色的血管和暗红色的肌肉纹理。衣襟从胸口裂开一道口子,一直裂到腰带,露出胸口嶙峋的肋骨,一根一根,像搓衣板,像没长好的篱笆。下摆烂了大半,只剩几根布条垂在膝盖上,像破庙门口挂了几百年的幡。
他低头盯着那件衣服,盯了很久。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住衣襟上残留的一小块还算完整的布料,搓了搓。布料在他指尖碎成粉末,灰白色的,像骨灰,像纸钱烧完后的余烬,从指缝里飘下去,落在石面上,散开。
他的嘴角往下耷拉,耷拉出两道纹路,那纹路不是生气,是心疼,是舍不得,是“这可是小师姐送我的”那种委屈。他开口,声音沙沙的,低低的,像在跟谁告状,像在跟谁诉苦:
“这可是小师姐送我的呢。”
他顿了顿,又低头看了看那身烂成碎片的衣服,叹了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吐出来,长长的,沉沉的,带着五年积攒的郁闷:
“哎。回去定要被小师姐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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