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又重,像有人在眼眶里敲了一锤子,震得他脑仁发颤。那弯月转了一圈,停住,定在那里,弯弯的,细细的,像一把刀,像一钩镰。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父亲膝盖上。父亲的膝盖冰凉,硬邦邦的,像两块石头,像两座坟。他的额头贴在父亲膝盖上,眼泪从眼眶里淌出来,淌过鼻梁,淌过嘴唇,淌过下巴,滴在父亲的裤腿上,一滴,两滴,三滴,洇开一小片深色,像墨汁滴在宣纸上,像血滴在水里。
“是谁。”
那两个字从他喉咙里滚出来,闷闷的,像打雷前的闷响,像地震前的低鸣。不是问,是咬,是嚼,是把这两个字放在牙齿间碾碎、磨烂、嚼成粉末再咽下去。
“到底是谁。”
他把这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像挤脓血,像拔钉子。每一个字都带着恨,带着毒,带着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腌了五年、闷了五年、憋了五年的——杀意。
“杀了我父亲。”
他把这五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声音突然平了。平得像一潭死水,平得像一块墓碑,平得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那平底下压着的东西,比喊叫更可怕,比哭嚎更瘆人——是冷静,是冰封的岩浆,是还没点燃的炸药。
他抬起头,跪在地上,仰着脸,对着堂屋的屋顶。屋顶的梁是木头的,灰扑扑的,裂着缝,缝里塞着灰,灰里长着霉。梁上挂着一盏油灯,灯盏里早就没油了,灯芯干成一根黑炭,像一根烧焦的手指,像一条吊死鬼的舌头。
他盯着那盏油灯,盯着那根干枯的灯芯,盯着灯芯上那一点永远灭了的火。他的嘴张开,喉咙里的那口气从丹田里升起来,从气旋里涌出来,从胸腔里冲出来,从喉咙里炸出来——
“是谁——!”
那一声吼,从堂屋里炸开,像炮弹,像天雷,像山崩。声音撞在墙上,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像雪崩,像泥石流;撞在梁上,梁上的灰“噗”地炸开,灰雾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撞在窗户上,窗框上的布条“嘶”地断了,飘起来,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地上。
“是谁——!”
第二声。声音劈开了屋顶,从瓦片缝隙里冲出去,冲到院子里,冲到枣树上,枣树的枯枝“咔嚓咔嚓”断了好几根,砸在地上,砸起一团团灰;冲到水缸里,缸里的癞蛤蟆“咕”地惨叫一声,从缸里跳出来,四条腿乱蹬,撞在墙上,掉在地上,翻了个个儿,肚皮朝天,四条腿还在蹬;冲到院门外,冲到大路上,冲到田野里,冲到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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