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臂摊在地上,手指蜷缩着,像在抓什么,像在够什么,像在最后那一刻还想抓住什么东西。
左肩——细瘦的左肩,塌着,歪着,像被什么东西压垮了。那只细瘦的手臂蜷在胸口,手指攥着一块布——白底蓝花,兰花,小小的,一朵一朵。母亲的嫁衣。他把那块布攥得死紧,攥得指节发白,攥得布都烂了,可那拳头还攥着,像攥着这世上最后一点念想。
他看见父亲的胸口了。
那胸口——有一个窟窿。拳头大的窟窿,从左胸贯穿到后背,边缘焦黑,像被火烧过,像被烙铁烫过。窟窿里塞满了东西——蜘蛛网,一层一层,灰白色的,像棉花,像纱布,像有人拿蜘蛛网给他堵伤口,可没堵住,血从蜘蛛网底下渗出来,干了,结成黑红色的痂,痂一层叠一层,像树皮,像鳞片。窟窿的边缘翻着皮肉,皮肉是焦黑的、干枯的、像被烤干的肉皮,皱巴巴的,缩成一团。窟窿里头是空的——心脏没了,被那一剑剜走了,连渣都没剩。
蜘蛛网从窟窿里爬出来,爬满他的胸口,爬满他的脖子,爬满他的脸。蜘蛛网上沾着灰,灰是灰白色的,厚厚一层,像盖了一床被子,像蒙了一块白布。有一只蜘蛛蹲在他眉心,八条腿张开,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颗痣,像一枚钉进脑门里的钉子。蜘蛛是黑色的,油光发亮,肚子圆鼓鼓的,像一颗饱满的毒瘤,像一只吸饱了血的虱子。
凌墨伸出手,手指颤抖得像风中的枯叶。他伸向父亲的脸,伸向那张被蜘蛛网蒙住的脸。他的手指触到蜘蛛网的那一刻,蜘蛛网在他指尖下碎了,像玻璃,像冰,像一碰就碎的梦。蜘蛛被惊动了,八条腿一弹,从他父亲眉心跳起来,落在他手背上,爬了两步,又跳起来,落在地上,钻进砖缝里,不见了。
蜘蛛网碎了。灰落下来。露出父亲的脸。
那张脸——凌墨的眼泪在那一刻断了。不是不哭了,是忘了哭,是哭不出来了,是看见那张脸的时候,连哭都忘了。
那张脸上,全是皱纹。不是五年前那种四十岁男人的皱纹,是七十岁、八十岁、九十岁老人才有的皱纹。密密麻麻,像刀刻的,像斧凿的,像有人拿刀子在他脸上一刀一刀地划,划了千刀万刀。眉心的皱纹像“川”字,深得能夹住一根筷子;眼角的皱纹像扇子,从眼角往太阳穴放射,一道一道,像干涸的河床;嘴角的皱纹像括号,把嘴括在里面,像在说“别说了”,像在说“算了”。
他的眼睛闭着。眼皮薄得像纸,能看见底下眼球的轮廓,能看见眼球在眼皮底下微微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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