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像两颗快要从土里拱出来的种子。睫毛全白了,稀稀拉拉,像冬天的枯草,像老人头上没剩几根的头发。
他的嘴微微张着,嘴唇干裂,裂开的口子里露出底下暗红的肉,像干涸的河床上的裂纹。嘴唇上有血痂,黑红色的,一层一层,像树皮,像鱼鳞。嘴角往下耷拉,耷拉出两道深深的纹路,像两条死蛇挂在他脸上。
他靠着桌角,头歪着,下巴抵在胸口上。他的姿势,像在睡觉,像在等什么人回来,等着等着,就睡着了,睡得太沉了,沉得再也醒不过来。
凌墨的手还停在半空,手指还保持着触碰蜘蛛网的姿势。那手在抖,从手指抖到手掌,从手掌抖到手腕,从手腕抖到手臂,从手臂抖到肩膀,从肩膀抖到——整个人都在抖,像筛糠,像打摆子,像被雷劈了以后还没死透的人。
他慢慢把手放下来,放在父亲的手上。父亲的手——粗壮的右手,变异的手,骨节粗大得像树根,指甲灰褐色的,又长又厚,像兽爪。那只手冰凉,冰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冰得像冬天里的铁器,冰得他手指一触就缩了一下。可他又伸过去了,把整只手盖在父亲手背上,五指张开,包住那只粗壮的、变异的、冰凉的手。
“爹。”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低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孩儿回来了。”
没有回应。父亲的手在他掌心里,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像一段枯木。
“孩儿修仙回来了。”他的声音开始抖,从第一个字抖到最后一个字,像一根被风吹断的琴弦。“孩儿能炼仙丹了。孩儿能救你了。孩儿——”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像有千言万语全卡在喉咙里,挤不出去,咽不回来。他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从右眼里涌出来,一滴一滴,滚烫的,滴在父亲手背上,滴在那些灰褐色的、粗糙的、像兽爪一样的手指上。
泪水滴在父亲胸口的窟窿上。
那窟窿——拳头大的、贯穿胸背的、边缘焦黑的窟窿——在泪水滴上去的那一刻,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冒起一股青烟。泪水渗进焦黑的皮肉里,渗进干涸的血管里,渗进那些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的裂缝里。窟窿边缘那些干枯的、皱巴巴的皮肉,在泪水的浸润下,微微舒展了一下,像渴了很久的土地终于等来一滴雨,像死了很久的人最后抽动了一下手指。
凌墨盯着那个窟窿,右眼里的血丝像蜘蛛网一样扩散,从瞳孔中心往外爬,爬满整个眼球。他的左眼里的弯月猛地转了一下,转得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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