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再讲十年,我也听得动。”
陈望笑了,把竹片又翻过来一块。“好。再讲一个。这个字念‘道’。道路的道。道不是路。路是你脚下踩的。道是你心里想的。路错了可以回头。道错了,你都不知道自己在哪。”
他的声音在火光的映照下变得低沉而缓慢,像一条不知流向何方的大河。
“我们走的路,道对不对,我现在不知道。但你将来会知道。”
沈安澜看着竹片上的那个字,轻声道:“‘道’。我会找到的。”
“你一定会找到的。”
“你也是。”
陈望抬起头,看着沈安澜。沈安澜也在看着他。火光在他们之间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一大一小,像两棵在风中并肩生长的竹子。
窗外,雪停了。竹海在月光下沉睡。远处城邦的钟声敲响了午夜的更次,沉闷的钟声穿过竹海,传到了这座被遗忘的哨站里。
陈望把沈安澜抱起来,放回干草堆上。他把那件补了又补的外套盖在她身上,又在上面加了一层干草。沈安澜闭上眼睛,双手合拢在胸前,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陈叔。”
“嗯。”
“明天还学吗?”
“学。每天都学。”
“学到什么时候?”
“学到你不需要再学为止。”
沈安澜没有回答。她的呼吸变得更轻更缓了,像一只在树洞里冬眠的小动物。陈望看着她那张安静的、精致的、在火光中泛着微光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很老。很老很老了。老到已经记不清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了。
但也许不是因为老。也许是因为,在遇到她之前,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活过。
他从矮墙上取下那块写着“望”的竹片,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墨痕已经干了,深深地嵌进竹子的纤维里,像刻在骨头上的字。
他把竹片放回原处,躺到干草堆的另一边。壁炉里的火彻底熄了,灰烬里只剩下一点点暗红色的余烬,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
但他不再害怕黑暗了。
因为黑暗里,有一个人。一个很小很小的、会说会笑的、会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他的、叫沈安澜的人。
他在黑暗中闭上眼睛。苍梧星的冬夜很长,但他的梦很短。梦里他回到了那个他再也回不去的世界,站在讲台上,面对着几十张年轻的脸。他说:“同学们,今天我们要讲的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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