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澜三岁那年,陈望做了一个决定:带她走出竹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这个决定在他心里盘旋了很久。从沈安澜一岁开始,他就知道这件事迟早要做。她不能永远困在这片竹海里。竹海再大,也只是苍梧星的一小片角落。她需要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不是通过他的讲述,不是通过那些竹片上用木炭写下的字,而是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听,用自己的皮肤去感受。
但他一直拖着。不是因为懒,是因为怕。
他怕什么?他怕城邦。不是怕那些高墙、那些卫兵、那些领主的旗帜,他在这颗星球上活了四十多年,什么没见过?他怕的是沈安澜看到那些东西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她不像是会在压迫面前低头的孩子。她三岁了,身高已经像七八岁的儿童,心智更是远超同龄人,甚至远超许多成年人。她读完了陈望所有的藏书——那些他在四十多年里从黑市上、从废墟中、从死人手里淘来的书,涉及历史、地理、天文、生物、机械、哲学,她一本一本地读,一字一句地啃,用了不到两年时间。
她已经不再需要他教她认字了。她需要的是理解这个世界——不是书本上的世界,是真正的、活生生的、流着血的世界。
出发那天早上,苍梧星的天空阴沉沉的,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脏兮兮的棉被盖在头顶。没有雨,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烂的味道,是那种长期不下雨但也不出太阳的闷热天特有的味道。竹叶垂着头,一动不动,连风都懒了。
陈望把那件补了又补的外套脱下来,翻了个面——里面虽然也打了补丁,但颜色浅一些,不像外面那样灰扑扑的。他让沈安澜穿上,她太小了,外套穿在她身上像一件拖地的长袍,袖子卷了三道才露出手指,下摆拖在地上,走一步踩一下。
“大了。”沈安澜低头看着自己这副模样,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是抱怨还是陈述。
“将就穿。”陈望蹲下来,把她的袖子又卷了一圈。“城邦里的人眼睛毒,你这张脸太扎眼了,不能让人注意到你。”
“我的脸怎么了?”
“你的脸太好看了。”
沈安澜想了想,好像接受了这个解释,没再说什么。
陈望把头发打散,用一根布条扎了个低马尾,又从灶台下面的灰堆里抓了一把草木灰,往脸上抹了抹。灰黑色的粉末沾在他黝黑的皮肤上,倒是看不太出来,但他还是一遍又一遍地抹,像在给自己的脸刷漆。
“你在做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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