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壁炉里余烬的噼啪声盖过去。但沈安澜听到了。她不仅听到了,还记住了。这个词会在她的心里埋下,像一粒种子埋进土里,在未来的某一天,在某个适合的时候,破土而出,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阶级。”她重复了一遍,把这个陌生的词含在嘴里,像在品尝一种从未吃过的食物。“这两个字怎么写?”
陈望在黑暗中摸到一根木炭,在地上写了两个字。他的手指有些抖,笔画有些歪,但字还是能认出来的。
“阶级。阶是台阶的阶。一层一层的台阶。级是等级的级。你在第几级,决定了你能吃什么、穿什么、住什么、活多久。上面的人踩着你,你踩着下面的人。你上面的人不希望你有台阶上去。他们希望你永远在下面,永远不要抬头看上面是什么样的。”
“你怎么知道这些?”沈安澜的声音里有了一丝好奇,那是她很少流露出来的情绪。“你见过那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陈望的手停住了。木炭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线,像一个没有尽头的省略号。
“见过。”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自己能听到的秘密。“我在那里住过。我在那里活过。我在那里教过书。我在那里教过一群孩子,教他们认字,教他们算术,教他们历史。我也教过他们这些——阶级、压迫、剥削。我以为他们能听懂,其实他们听不太懂。他们年纪太小了,不知道什么是饿。他们没挨过饿。”
“我挨过。”
陈望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在黑暗中,他哭得无声无息,像一个被整个世界遗忘的、在角落里默默崩溃的老人。他想起了那些年轻的脸,那些在课堂上偷偷玩手机、趴在桌上睡觉、传纸条、看小说、就是不肯听他讲课的学生。他想起自己在黑板上写下“阶级”两个字,问他们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有个学生举手说:“老师,是不是打游戏的那个段位?”
他当时笑了。全班都笑了。他也跟着笑,笑完继续讲。没有人知道,他当时心里在想什么。他在想,你们永远不会知道,这两个字不是游戏里的段位。这两个字,是血,是骨头,是无数人的命。
沈安澜伸出手,在黑暗中摸到了他的脸。她的手指很小,很细,很凉,轻轻地抚过他脸上的泪痕。
“你哭了。”
“我没哭。”
“你流眼泪了。”
“那是汗。”
“你还在嘴硬。”
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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