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澜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壁炉里已经重新烧起了火。橙红色的火光映在石墙上,把整间哨站照得暖烘烘的。空气里弥漫着粥的香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陈望在粥里加了几片竹根,说是清火明目,其实他知道没什么用,但加了总比不加好,至少心里踏实。沈安澜坐在干草堆上,两只手撑着身体,头发散落在肩膀上,深黑色的、细细软软的,在火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她昨晚睡着之前没有洗脸上那些草木灰,现在那些灰被汗水冲出了一道道痕迹,露出下面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像一幅被雨水冲刷过的水墨画。
陈望蹲在壁炉前,用竹棍搅着锅里的粥,听到干草堆那边的动静,头也不回地说:“醒了?粥马上好。”沈安澜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矮墙边,拿起那块用木炭写满了字的竹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把竹片放下,走到壁炉边,蹲在陈望旁边。
“今天学什么字?”她的声音比昨晚平静了许多,像是已经把那些沉重的问题打包封存好,放在了心里某个不会轻易翻出来的角落。陈望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那些被汗水冲花了的草木灰痕迹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回锅里的粥。
“先吃饭。”
“先学字。”
“粥会凉。”
“字不会凉。”
陈望被她噎了一下。他把竹棍放在锅沿上,站起来,从矮墙上取下一块空白的竹片和一小截木炭,蹲下来,把竹片铺在地上。沈安澜也跟着蹲下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那块空白的竹片,像一只盯着猎物的猫。
陈望握着木炭的手在半空中悬了一会儿,像在犹豫该从哪里下笔。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在竹片的上半部分写了两个字——工整的、有力的、笔锋锐利的两个大字。
“阶级。”
他把木炭放下,看着沈安澜。沈安澜低头看着那两个字,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念了一遍。她的手指在空中跟着笔顺画了一圈,像是在用指尖记住这两个字的形状。
“阶。左边是‘阝’,右边是‘皆’。‘阝’是台阶的意思,‘皆’是‘都’、‘全’的意思。台阶上的人全都比你高,台阶下的人全都比你矮。你在中间,上不去,下不来。这就是‘阶’。”
沈安澜的手指在空气中划过,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那个字的轮廓。
“级。左边是‘纟’,右边是‘及’。‘纟’是丝线,一根一根的,有顺序。‘及’是达到、赶上的意思。丝线一根接一根,你追我赶,永远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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