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澜握着手里的竹片,指节又收紧了一些。“他们变成了上面的人。”
“他们变成了上面的人。”
“那下面的人怎么办?”
陈望抬起头,看着她。那双被岁月和风霜摧残得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火,是比火更烈的东西。是恨。是爱。是悔。是痛。是对那些背叛者的恨,是对那些还在下面燃烧的人的爱。是悔自己没能在那个世界多做点什么。是痛那些本不该死的人白死了。
“下面的人,继续烧。”他的声音不大了,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像一块一块往地上砸的石头。“烧了几百年,烧了几千年,烧到上面的人下来了,下去的人上去了,再烧,再烧,再烧。因为革命不是一次就能成功的。因为胜利不是一劳永逸的。因为上面的人会回来。因为他们不会甘心把自己从上面挪开。因为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相信你是下面的人,你天生就该在下面。”
“我不是下面的人。”沈安澜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知道。”
“我也不会变成上面的人。”
陈望看着她那张被火光映得通红的小脸,看着她那双深棕色的、瞳孔深处有金色光环的眼睛,看着她握着竹片的、指节泛白的、指甲剪得整整齐齐的、比他想象中更有力的小手。
“我知道。”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有点哑。“你不会。你是我养大的。你不会变成上面的人。”
“你也不是下面的人。”沈安澜把竹片放回矮墙上,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你只是被放到了下面。你不是下面的人。你是从上面掉下来的。你不会永远在下面。”
陈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不是没用的。”沈安澜蹲下来,把手放在他的膝盖上,仰头看着他。“你是老师。你在教我。你教了我不止一个字,不止一句话,不止一本书。你在教我一种活法。一种不弯腰、不低头、不看任何人脸色的活法。”
陈望的眼泪终于没能忍住。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擦不干净,又擦了一下,还是擦不干净。他索性不擦了,让眼泪在脸上纵横,流进脖子里,流进衣领里,烫得皮肤发红。
“你这个孩子。”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这个孩子……”
“我是你捡的孩子。”沈安澜的嘴角微微上翘,那个弧度不大,但很清晰,像一弯新月从云层后面露出一个边。“你捡了我,你教我认字,你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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