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矿场回来的第二天晚上,沈安澜就对陈望说:“我要回去。”不是“我想回去”,是“我要回去”。那个“要”字咬得很重,不是任性,不是撒娇,是一种她已经做好了决定、不需要任何人批准的语气。陈望蹲在壁炉前,手里拿着一根竹棍搅着锅里的粥,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竹棍在锅沿上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嗒”一声。他没有回头,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说“太危险了”。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不是叹气“这孩子又要折腾了”,是叹气“这孩子果然会这样说”。他早就知道,从老赵握住沈安澜的手、眼泪掉在那块木板上的那一刻起,她就回不了头了。不是她回不了头,是她不想回头。
“每天夜里去?”陈望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明天吃什么。
“白天他们要下矿。夜里收工后才能学。”
“路上危险。从竹海到矿场,二十里山路。夜里更不好走。有野兽。”
“我不怕野兽。”
陈望知道她不怕。不只是因为她胆子大,是因为那些野兽看到她,比她看到野兽还害怕。原体的气息不是人类能感知到的,但动物可以。那些在竹海里游荡的野狼、山猫、毒蛇,在沈安澜面前会绕道走。不是因为她身上有什么驱兽的药味,是因为她的身体散发出的那种本能的压迫感——一种来自基因深处的、与生俱来的、“我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生物”的气息。野兽不懂什么是原体,但它们的本能知道,这个看起来小小的、瘦瘦的、白得像瓷娃娃一样的东西,不是它们的猎物。它们是她的猎物。
“那我去接你。”陈望把粥从火上端下来,用抹布垫着锅耳。“每天夜里。你上完课,我去矿场接你。你不能一个人走夜路。不是因为野兽,是因为人。比野兽危险。”
沈安澜点了点头。她从矮墙上取下一块空白的竹片和一小截木炭,放在膝盖上,开始写东西。她写得很慢,很认真,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在刻石头。陈望端着碗走过去,低头一看。竹片上写着几个字——“竹海小组。第一次集会。时间:明晚。地点:矿场工棚。议题:识字。”
“你在写什么?”陈望把碗递给她。
“通知。”
“给谁的?”
“给老赵的。让他告诉其他人。”
陈望在她身边坐下,端着碗,没有喝。他看着沈安澜写字的那只手——手指细长,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手心里有薄薄的茧。那只手握着木炭,在竹片上移动,像一条小鱼在水里游。不快,不慢,不犹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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