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夜袭,火光焚天。
彭城城南粮草大营的烈焰烧了整整一夜,冲天火光照亮半座城池,噼啪的爆裂声隔着数里都清晰可闻。囤积半年的粮草化为灰烬,庞勋叛军赖以坚守的根基轰然崩塌,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守军,一夜之间军心涣散,逃兵络绎不绝。
次日黎明,天色刚蒙蒙亮,归义军主力便趁势发起总攻。号角声震彻云霄,攻城梯密密麻麻搭上城墙,喊杀声此起彼伏。厮杀整整持续了一个上午,城门终被攻破,盘踞徐州数月、搅动淮泗的庞勋主力,土崩瓦解。
尸骸遍地,血水流淌进街巷沟渠,汇成一条条暗红的小溪,浓重的腥气混杂着焦糊味,笼罩整座彭城。断壁残垣间,随处可见散落的兵器和旗帜,偶尔还有几声伤兵的哀嚎,在萧瑟的秋风里显得格外凄厉。
李弘毅立在南门城头,甲衣染满干涸的黑血,几缕发丝被汗水粘在额前,面容平静无波。
昨夜三十名随他夜袭的精兵,只活下来十七人。
那个临行前笑着说破城后要回乡下娶青梅竹马的少年陈三,为了引开守军,抱着油桶冲进了敌营,连尸骨都没能留下;还有老兵王二,替他挡了一箭,死在突围的路上,怀里还揣着给孙子留的半块麦饼。这些人埋骨于黑暗,没有封赏,没有题名,甚至连名字都不会被记入军功簿。乱世小兵的命,贱如草芥。
他抬手攥紧腰间的横刀,刀柄上还沾着昨夜的血。风从城头吹过,卷起他残破的战袍,带着刺骨的寒意。
“李校尉,大帅传召!”亲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沉凝。
李弘毅缓缓收回目光,用袖口擦去脸上凝固的血垢,整理好歪斜的甲叶,稳步走下城头,朝着中军帅帐走去。
此战夜袭烧粮是破局关键,明眼人都清楚,若没有他这一把火,归义军至少还要强攻半月,折损数千将士。可军营从不是论本事定高低的地方,派系、资历、人脉,任何一样都能压过实打实的功劳。
帅帐之内,烛火摇曳,诸将分列两侧,个个面带喜色,觥筹交错间尽是得胜的喧嚣。张义潮端坐主位,手中端着酒盏,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彭城已复,淮泗乱局暂解,今日论功行赏,诸将有功必赏,不必客气。”张义潮放下酒盏,声音沉稳,传遍整个大帐。
话音刚落,昨夜主攻东门的偏将刘虎立刻出列,满脸红光,拍着胸脯大声道:“末将率部先登破城,斩贼千余,亲手斩杀叛军副将一名,请大帅论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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