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稷接过铜盏油灯之后,太和殿广场上的灰云层缺口又往外扩展了一圈——不是被谢明烛的七息信标推开的,是新频率从地面往天空持续扩散的自然结果。灰云层里残留的七息探测微粒正在以每刻钟大约三里的速度被校准成三又二分之一息,校准后的微粒不再悬浮,而是缓慢沉降,落在烬京城的每一条巷子里、每一片瓦楞上、每一个人的头发和肩膀上。暗铜金色的极细粉尘在正午日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如果有人伸出舌头,会尝到一股极淡的铁锈甜味——和液态烬矿的味道一样,但浓度低到不会腐蚀舌尖。纸扎铺徒弟挂在定北门城楼上的那盏小圆灯接住了最先落下来的一粒粉尘,灯焰跳了一下,亮度增加了半分,然后又恢复稳定。
谢明烛看了一眼城楼上的灯焰,低头开始整理自己腰间布袋里的东西。去朔方不是走一天两天的路——从烬京到朔方铁壁关,走前朝古道转北境军道,快马也要半个月。她不需要马。她的脚踝在管道里被液态烬矿泡过,鞋底在灰云层校准后沾了一层极细的暗铜金色粉尘——这些粉尘在新频率下会主动填充鞋底皮革纤维之间的空隙,每走一步,鞋底和地面之间就会产生一层极薄的弹性垫层。不是她在走路——是新频率在托着她的脚底走。萧烬也一样。两个人走完从西陵回烬京的古道之后,鞋底已经磨出了和光栅路面导流槽完全吻合的纹路,每一步踩下去都像齿轮咬合,摩擦力最小,步幅最稳。走到朔方需要半个月,但他们的身体已经不需要为此做额外的准备。
需要准备的是别的东西。
她从布袋里掏出归队处名册——不是陆问樵那本已经写满九页的正册,是副册。副册只有三页,是她在北城药铺二楼用炭条自己裁藤纸订的。第一页上写着“余烬元年二月初二,太和殿广场。主鼎碎片校准完成。天牢关押令废止。三百契约副本解封。太子出囚。谢玄以残指补签奏章。”下面密密麻麻地签了十几个名字:萧承稷、谢玄、裴照川、老裁缝、药铺掌柜钟离氏、纸扎铺徒弟吴小灯、定北门守灯人赵九——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了一行小字,记录着这个人在余烬元年二月初二这天做了什么事。最后一行是她自己写的:“谢明烛,以七息灯破灰云层。萧烬,以三息灯校准主鼎碎片。二人即日启程往朔方。”
她把副册翻到第二页。第二页是空的。第三页也是空的。去朔方的路上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她掏出炭条——那截从萧烬手里接过来的只剩最后一粒炭屑的短炭条——在第二页抬头写了四个字:“朔方行囊。”
“我们路上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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