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一过,开了春。
奉天城的雪还没化净,可日头明显长了,晌午时候,屋檐下的冰溜子开始滴滴答答地滴水。
张府的家塾设在东跨院,三间通着的厢房,当中一间摆着十来张桌椅。请的先生姓孟,是个老秀才,五十多岁,山羊胡子,戴副老花镜,说话慢吞吞的,可规矩大得很。
守芳想进家塾旁听,是开春后第三天的早晨。
她领着学良学铭过去,孟先生正捧着本《论语》摇头晃脑地念。看见姐弟仨,他扶了扶眼镜:“少爷们来了?坐吧。”
学良学铭找位置坐下。守芳没坐,站在门口,行了个礼:“先生,我也想听课。”
孟先生一愣,上下打量她:“你?”
“是。”守芳声音平静,“母亲在世时教过我认字,我想多学些。”
孟先生笑了,笑得有些轻蔑:“大小姐,女子无才便是德。识几个字,会写自个儿名字,够用了。学问上的事,还是让少爷们操心吧。”
这话说得客气,可意思明白——家塾是给男孩子开的,姑娘家别掺和。
学良站起来:“先生,我姐聪明,让她听吧!”
“胡闹。”孟先生板起脸,“学堂有学堂的规矩。张冠英,把昨儿个教的《三字经》背一遍。”
旁边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站起来——那是二姨太卢氏的儿子,五岁的张冠英。他得意地瞥了守芳一眼,扯开嗓子背:“人之初,性本善……”
守芳没争辩,转身出了屋。
她没回西厢,就在家塾窗户外头站着。窗纸破了个小窟窿,能看见里头,也能听见声儿。
一连三天,天天如此。
孟先生起初不理会,后来烦了,出来撵人:“大小姐,您老在这儿站着,影响少爷们念书。”
守芳看着他:“先生,我在外头,不进去,也不行么?”
“这……”孟先生语塞,“这成何体统!”
“那我去问父亲。”守芳说着就要走。
孟先生慌了。张大帅的脾气他是知道的,最烦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真闹到他那儿,自己这饭碗怕是不保。
“罢了罢了!”他摆摆手,“您爱站就站吧。只是……别出声。”
守芳点点头,又站回窗外。
这事儿很快传开了。各院姨太太听了,有的笑她傻,有的说她倔。二姨太卢氏晚上对来给自己请安的儿子说:“瞧见没?丫头片子就是丫头片子,念书有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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