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
奉天城西大营的操场上,北风刮得像刀子。一队士兵正在操练,动作明显比平时僵硬——不是偷懒,是冻的。好些人耳朵上、手上都生了冻疮,红肿溃烂,看着就疼。
韩震带着几个兴国帮的队员巡查到这儿,眉头拧成了疙瘩。
“王排长,”他叫住带队的军官,“这都霜降了,冬装还没发?”
王排长三十来岁,苦着脸:“韩教官,发是发了,可那棉衣……唉,你自己看吧。”
他从营房里抱出一件灰布棉军装。韩震接过来一掂量,脸色就变了——轻,太轻了。撕开个口子,里面的棉花稀稀拉拉,还夹着黑黄色的杂质,一闻有股霉味儿。
“这他娘的是棉衣?这是纸片子!”韩震火蹭就上来了,“哪家被服厂做的?”
“还能哪家?福昌号呗。”王排长压低声音,“听说军需处刘处长的小舅子,在里头有干股……”
正说着,辕门外传来马蹄声。守芳一身藏青色呢子大衣,骑着枣红马到了。她跳下马,看见韩震手里的棉衣,脸色沉了下来。
“大小姐,”韩震把棉衣递过去,“您看看这个。”
守芳摸了摸厚度,又撕开看了眼里头的棉花,一言不发。她走到队列前,随手点了几个士兵:“把棉衣脱了,我看看。”
士兵们面面相觑,但还是照做了。
这一看,守芳的手攥紧了——五个士兵,三个肩膀、后背的棉衣已经磨破了洞,棉花往外飘。剩下两个的棉衣倒是没破,但薄得能透光。
“穿这样的衣裳,”守芳声音发颤,“怎么扛枪?怎么打仗?”
王排长眼圈红了:“大小姐,不瞒您说,昨儿晚上营里又有两个兄弟冻发烧了,送进城里的医院。大夫说,再晚点,腿就保不住了……”
守芳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当她再睁开眼时,眼里只剩冰冷的决断。
“韩震,集合队员。去军需处。”
军需处大院在奉天城东,三进的大宅子,门口俩石狮子,气派得很。处长刘茂才这会儿正在后厅喝茶,对面坐着个穿和服的日本商人,正是福昌号的幕后老板松本平助。
“刘桑,今年的订单,还要多多关照。”松本操着生硬的中国话,推过来一个红木匣子。
刘茂才打开一看,里头是十根小黄鱼,金光闪闪。他咽了口唾沫,脸上堆笑:“松本先生放心,奉军五万套冬装,全交给福昌号。价钱嘛,就按咱们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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